现在的位置: 首页 > 热门事件 > 社会百态 > 正文

中国左派的思想误区——兼论右派的新休克疗法

2016年03月25日 社会百态 ⁄ 共 18256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 阅读 1,183 views 次
39.6K

  文章对左派的缺陷,右派如何出牌以及中国经济近十几年来的演进过程做了较全面的论述与总结。
  
  当前中国左派或左翼知识界,存在着严重的思想误区或错误认识。多年来,相对于中国的发展变化,左翼知识界的认识普遍是滞后的,或相脱节的,他们或是不承认或者根本看不懂现实。看不清或看不懂现实,在实践当中自然就会遭受挫折甚至失败。中国左派的失败突出表现在:他们作为知识分子,拿不出一套可以吸引人的过硬的对中国的客观分析来,进而也拿不出一套建设性的吸引人的政治主张或社会主张来,也就发展壮大不起来;不仅如此,在某种程度上,中国左翼知识界甚至还当了右派的炮灰,中国知识界、媒体界、学界的主流就是右派或“自由派”。下面我就对我的结论展开论述一下。
  
  一、”入世以后产业覆亡、死路一条“——中国左派的重大判断失误
  
  (一)左派固守中心外围论、依附理论
  
  中国左翼的主流至今仍旧固守中心外围论、依附理论那一套,其赖以存在或者说支撑的理论核心,其实简单得很:“中国仍旧处在《子夜》时代,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对于左派来说,中国处在子夜时代,要被西方灭掉了,这不仅是在1949年以前,在1979年改革开放以后直至21世纪,也都是如此。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中国“新左派”形成。中国左翼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就一直认为中国改革开放重新加入资本主义体系就是死路一条。韩德强曾明确说,中国现在重新处在了《子夜》时代,中国越来越像一个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加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是没有希望的。世纪之交前后,当时流行一个词叫“全球化”,中国左翼知识界坚持说中国加入全球化是没有出路的。换一个老说法就是,改开以后入世以后,帝国主义从经济上肯定要消灭掉中国。比如99年韩德强出了一本书《碰撞》,在中国左翼知识分子当中是很有代表性的意见,他认为入世以后,中国所有重要的产业将会全军覆没,西方及日本的力量太强大,中国入世全面开放,所有产业将无法抵挡发达国家的竞争,最后只有死路一条;中国自然就回到《子夜》时代。韩德强的观点当时就是左派的主流观点。反对入世是当时中国左翼知识界力量迅速形成的重要契机。当时中国左翼的出现或说形成大致有这样几个契机。第一个是反对入世;第二呢,从九十年代开始,中国改革出现了很多问题,产业发展前景不明,两极分化严重、国企职工以千万记下岗、三农问题突出,也就是说当初改革者的许诺没有实现。上述状况为中国左翼兴起提供了契机。
  
  (2)入世后中国经济出人意料迅速壮大
  
  从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开始,大致十五年过去了,中国左翼对中国经济的分析与预判有没有道理呢?很明显,他们当初的预言并没有变为现实。今天中国的经济,经济总量在全球占比越来越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都认为今年按照平价购买力计算,中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了。这个说法是可信的,有人甚至认为前几年中国就世界第一了。如果我们不用GDP和平价购买力等相对抽象的标准,换一个更直观的标准,如发电量,那会更为明显,中国发电量大概2010年就超过美国了。所以说,中国现在是全球第一大经济体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第一大经济体,是不是像张宏良、戴旭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虚胖的”“没有力量的”只有“规模”的经济体呢?也不是。中国的经济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它的产业结构也越来越趋向于高端,或者说高端的比重占比越来越高,这一方面被严重低估了。
  
  就拿前几天刚召开了2014年全国科技奖励大会来说,那些科技发明奖和科技进步奖等奖项表明,中国现在工业科技水平在全球占居一流甚至领先的领域越来越多了。比如获科技发明奖一等奖的就是用煤制成甲醇,用甲醇再制成乙烯丙烯,其意义就很大。现在开车都是用石油炼成的柴油或汽油,大量的化工产品如塑料等也是用石油炼成的。石油储量全球相对比较少,中国更少,煤储量则比较丰富。现在有了这个新发明,中国就可以大规模地同时较低成本地将煤转化成燃料油,转化成乙烯丙烯等化工产品,为石油耗尽或价格过高后做好了应对。全球现在可以大规模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中国。
  
  再看看科技进步特等奖奖项,是超级计算机天河一号和深海采油平台“海洋石油981”。现在不光有天河一号,连天河二号都出来了,全球运算速度最快的计算机是中国的。能造出海洋石油981这种海洋深井平台的国家也并不多。中国现在四处采油,它的力量为什么这么强呢?这也说明中国海洋装备方面水平已经很高,绝对是全球一流。
  
  一斑窥豹。中国工业科技并不是在少数的领域,而是在几乎所有的领域,大都已经达到了世界的先进水平,其中也很多领域已经处于领先水平。我已经有很多文章介绍中国各产业的快速发展与壮大了,这里就不一一详述了(当然这个快速的跨越也不是绝对的,有些方面也做得不好,比如军用运输机它能很快造出,但客机的进展就比较慢,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具体分析的)。有些西方人倒是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2010年的美国电影《2012》中,从世界末日中拯救人类的那个方舟就是在中国制造的。在中国造方舟,不仅是因为中国的政治体制原因,更多是因为中国的制造水平很高。大规模低成本煤制乙烯丙烯的这个技术要是美国人或者西方人发明的,那媒体早就一片赞美,然而就是因为中国自己发明的,中国的媒体就不太夸赞这事情。
  
  再从看看金融领域。左派曾担心,入世后外资银行一进入中国,中国这些银行就都会被击垮的,现在来看看,过了这么多年了,外资银行在中国根本就没有做大。不管是美国的还是日本、新加坡、欧洲的,他们根本就不能跟中国的这些大银行相抗衡。中国的四大银行,外加其它银行,实力还是很强的。
  
  再从资本开放程度来讲,中国政府也是很慎重的。资本开放的步伐一直非常缓慢,到现在为止也没产生一些大的国际资本,乘虚而入给中国造成金融危机的情况。相反,中国金融不仅在国内屹立不倒,现在在国际上影响越来越大。西方其实也很怕打仗,他们有人一直担心中国强大起来,与他们翻脸,爆发新的严重冲突。那么,要想双方不翻脸,要想中国跟美国不翻脸,那就得有一个前提,就是美国得慢慢地向中国交出一部分权力。比方说吧,原来你们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里边,在世界银行里面,美国欧洲占了百分之九十的话语权,你们现在得慢慢地分给中国一些。但是,美欧现在向中国分权的速度极其缓慢,中国就不满了,既然你分给我权力这么少,那我就另起炉灶,就干脆成立亚投行、金砖银行,还有成立一带一路、丝绸之路基金等等。前段时间好几个西方人就明确表示了对中国另起炉灶举动的担心。很明显,另起炉灶、另立山头,势力越来越大之后,一山不容二虎,两家就容易打起来了。这些西方人对目前英美统治者对中国分权过少过慢表示了不满,认为最好还是尽快多分给中国一些权力,把中国拉住,别让它另立山头以免产生最后跟西方翻脸的危险。
  
  这就是中国经济的发展趋势,尤其在2012年换届之前。
  
  (三)左派罔顾事实依旧鼓噪中国崩溃论
  
  综上所述,很明显,中国最近十余年的发展,跟中国左翼知识界最初的预判是不同的——左派在2000年前后预言中国入世就是死路一条,各主要产业将全军覆没。那么左翼会调整自己的看法吗?很遗憾,左翼没有,他们依旧无视现实,固守自己的《子夜》论,只是添加了一些新论调。
  
  好多左派一旦形成了这个思维定式之后,凡是跟他们观念不相符的一些事实,都不愿意承认、正视。像韩德强1999年曾在《碰撞》中详细地来列举出来哪个产业不行了,从2006、2007之后这种具体化的围绕某一产业做分析地做法越来越少了,不过,左翼知识界仍旧咬定中国经济上是没有出路的,要被西方给灭掉的。
  
  既然新兴的中国在产业市场上非但没有被西方压垮,反而将西方打得节节败退,那么左派眼里西方将用什么新法子灭掉中国呢?那就是“货币战争”、“罗森柴尔德家族阴谋”、“共济会阴谋”、“转基因阴谋”等等。
  
  07年前后《货币战争》这本书冒了出来,它给了好多左派以“灵感”,从那以后,他们就爱讲货币战争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说什么共济会、罗斯柴尔德家族、华尔街等等又用了什么招,马上就要把中国给灭掉了,这在逻辑上其实还是过去的《子夜》论、中心外围论那一套,即中国经济面对强大的西方帝国主义只有死路一条。张宏良在这方面是最典型的人物,他隔三差五就讲“帝国主义已经对中国打响了最后一枪”。他大概是从2006年开始提出帝国主义对中国打响最后一枪的,隔不多久,他就会重复说打响最后一枪了,结果这最后一枪没完没了了。他闹了很多笑话。比如说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一爆发,美国它自己不行了,张宏良却跳出来说:坏了,中国又要完蛋了,你看美国人自己故意弄出一个金融危机来,把中国给套进去了。这都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一些认识。张宏良还经常喊,中国其实是虚胖经济,是一只猪,很肥大的,等着美国来宰,或者讲中国是什么庄稼之类的东西,美国马上就要来“收割”你了。对此,我称之为“左翼崩溃论”,跟章家敦之类的“右翼崩溃论”相对。
  
  我提张宏良并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而是说他很有代表性,像他这种观点的人其实多的是。比如说人大有个教授叫贾根良,以前研究演化经济学的,他现在还认为中国应该搞贸易保护,要退出世贸。他这些观点极其荒谬,现在来看,鼓吹贸易保护的并不是中国,中国各大产业普遍在全球都很有竞争力,要求贸易保护的反倒是美国、欧洲。美国搞贸易保护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用政治借口,阻扰三一华为中兴等中国企业进入美国。现在明明是美欧日竞争不过中国了,贾根良他们这些人,还在那说中国产业完蛋了,我们得赶紧进行贸易保护。这真的是无视现实,真的就是削足适履,画地为牢,拿观念代替现实。
  
  老田最近写了篇文章叫《为什么高学历的智囊们都成了政治白痴,兼论中国永远是一个外围国家》。老田在里面讲到:“中国是不可能成为中心国家的,符合中国实际的理论认识和政策起点,首先要从中国现在,乃至于遥远的将来,都将是一个不发达的外围国家这一基础判断出来”。老田这个话拿到1949年以前是有道理的,放到今天,就比较荒唐了。人家都去加州那个什么庄园和奥巴马在商量着怎么瓜分世界了,你还在说人家永远是个外围国家,你这话传到人家耳朵里,人家肯定会很生气:“你怎么看不起我们呢?”人家已经在这成立金砖银行、亚投行、一带一路基金、丝绸之路基金了,都要帮着别的国家修高铁、建核电站了,又有钱又有技术,你怎么还说人家不发达呢?你这种无稽之谈,无论当政者还是群众,都不会认可的。
  
  还有一些人,如江涌,经常用这类词汇“屠龙”,屠杀中国龙,猎杀中国龙。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那是西方在猎杀中国龙,2013年、2014年也是。现在江涌又写文章说俄罗斯卢布危机(2014年)也是屠杀中国龙,倒霉的也是中国。这也太牵强附会了。
  
  还有戴旭的那段话:“中国经济现在是个低技术的虚弱的大胖子,等着被美国宰杀。”这些人好歹是以左派,或者鹰派自居的,但把美国吹得法力无边,怎么看怎么像美国的托啊!天天来吹嘘美国那么厉害,如来佛一样,随便一下就把中国“宰杀”了,你说这叫爱中国还是爱美国?美国人都不好意思这么吹自己。
  
  我再举个例子。祝东力是一个很出色的学者,文章写的非常好,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他也受到了一些错误观点的误导,以至于跟不上现实。前段时间祝东力在微博上就讲,中国经济不行,把环境资源都破坏了,树都砍光了,就靠出口这些原材料赚点钱,到现在还在出口卫生筷子,而日本树一点也不砍,不光经济发达,环境也好,植被也没被破坏。事实是这样吗?不是的。中国大陆自从1998年起森林很少开采了,成为全球木材进口大国。中国自1998年以来,是全球森林覆盖率增长最快的国家,这十五六年以来,全球森林蓄积量增加的那些份额,大概得有百分之四十或是百分之五十左右是由中国贡献的。现在恰恰是美国日本砍树,制成卫生筷向中国出口了。中国进口各类资源性产品,出口工业制成品,这才是基本事实。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到中国左翼知识界与中国的现实有多么大的差距。
  
  (四)在社会问题上左派也脱离现实
  
  有左派反驳我说,“中国经济发展了,和普通民众也没有关系,百姓照样辛苦。”这种话纯属抬杠。我现在讲的是中国经济的发展趋势及其在全球体系中的地位,跟中国国内贫富分化、阶级分化等是两个角度。
  
  中国左派不仅在中国与世界经济力量对比方面的认识是极其片面或者错误的,而且他们针对国内社会状况也没有提出什么让人服气的分析来。比如,左翼爱讲共同富裕,但是,这么多年来左翼从来没有拿出一个关于国内贫富分化问题的比较全面的详细的过硬的分析来。我们现在贫富分化怎么造成的?主要有哪些因素?假如说我们要弥合、改善贫富分化的话,具体该怎么做呢?该从哪里入手呢?该怎么落实呢?都没人给出像样点儿的分析与说明来。于是共同富裕就成了一句口号了,非常空洞的。你怎么来实现共同富裕呢?
  
  本来,中国右派过于强大,迫切需要一个健康的成熟的左派来予以制衡,但是现实中左翼都在忙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比如“乌有之乡”,他们这些年来在国内问题上做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呢?我能想起的他们干的一件实事是“万民公诉茅于轼”,彻底以失败而告终,纯粹帮茅于轼出名。再一个就是反对转基因。这就是他们干的两件事。反对转基因这事确实是乌有之乡牵头闹大的,是完全错误的。乌有之乡这帮人为什么搞反转基因呢,他们有这样一个心理:如前所述,原来他们是反对改开、反对入世的,认为中国处在子夜时代,死路一条了,入世以后全军覆没。可入世多年了,竟然没覆没,那怎么办呢?他们就必须找出一个新的矛盾、新的由头,来说明帝国主义依旧要把中国消灭掉。新的矛盾、新的由头是什么呢?一个就是前面讲的搞一个什么货币战争啊,共济会啊罗斯柴尔德家族阴谋之类的,另一个呢,就是转基因阴谋,说帝国主义要用转基因让中国人亡国灭种。他们就这么一种心理。乌有之乡这几年,做的一件事就是千方百计证明,美帝国主义非常厉害,就要把中国给灭掉了。我不是说美帝国主义没有阴谋,而是说他们不知道别人具体在干什么,乱说一气。
  
  左翼鼓噪反对转基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左翼折腾了这十来年,战果不佳,吸引不了太多的群众。每一个势力、每一个集团都希望自己能吸引群众,那怎么吸引群众呢?他们发现反对转基因挺能吸引人,按说你一个左翼应当从劳资矛盾出发,关注贫富分化这些问题,但是他们也不懂怎么干,或者说他们也不愿在这上面努力,不如找点捷径。乌有之乡一些拥趸就曾说过,既然我们靠正路子、靠传统做法无法吸引众多群众,那我们就先打转基因这张牌吧,反正用反对转基因能吸引群众。“转基因有毒”,这事儿他们自己也未必信,只要能利用这件事、把事情闹大、能吸引粉丝就好。而且,人都有这个特点,一旦把一件事闹大以后,谁也不愿意说自己错了,就得硬着头皮干下去。这不就弄到现在这种程度了嘛。
  
  反转分子以毛泽东的信徒自居,其实毛泽东若再世,肯定会批评他们说:你们鼓噪反转基因这种伪问题,这是在转移斗争大方向。
  
  二、“危机倒逼改革”、新休克疗法——中国右派的大棋局
  
  以上谈的是左派对中国经济现实的一些认识。下面谈谈右派、自由派在干什么。
  
  右派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其强大表现在:第一,在现政权当中很有势力,他们其实是当权者的一翼;第二,他们同时在学界、知识分子、尤其是媒体当中,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中国的右派在下一盘大棋。不是说绝对没有阴谋,而是有假阴谋真阴谋。左派鼓吹的那些共济会、转基因、罗森柴尔德家族阴谋,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中国右派真的是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在下一盘大棋。2012年春天我所反对的佐利克的阴谋,就是这一真阴谋的重要一环。下面讲讲右派的大棋局。
  
  (一)1992——2003,右派从高兴到不高兴
  
  就从92年说起吧。92之后,中国自由派对中国经济的走势大致是满意的,反对声音不强。92年以后,中国大搞休克疗法(虽然不如苏联的强烈),对国企大规模私有化,“抓大放小”,可以说木已成舟,水都泼出去,收不回来,经济想回到老路上去已经是不可能了。2000年以后又入了世,入世之后中国右派就更高兴了,在他们看来,这意味着一方面中国不仅不可以再走回头路了,而且是彻底“与国际接轨”,必将臣服于美国。因此,2000年代初期,是中国右派自由派心情很舒畅的时期。记得2000年以后,中国右派特别反民主,大肆鼓噪什么民主应该服从于自由,要反对多数人的暴政。他们说这种话时,其实就是完全以当权派自居。当前自由派爱讲宪政,爱讲民主,爱讲造反,爱讲革命什么的,但是2003年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拿自由来压民主,反对多数人的暴政,实际上他们很欣赏这种威权政治,觉得现体制完全顺着他们。
  
  不料,2003年以后,新政府上台,不再完全顺着右派,右派就慢慢地不满意、不高兴了。2003年以后,政府做的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停止了大规模的国企私有化(当然此后小规模的还是不断发生的),现在来看这件事额影响还是非常深远的。2003年前后成立了国资委,之前右派本来想将九十年代开始的国企私有化运动进行到底,继续将剩余的大型国企私有化,像铁路电网等巨型企业,则是先拆分然后再私有化。成立国资委之后,私有化就基本被打住了。当时可能右派还是不服气的,他们还想继续抢——谁不愿多抢点儿?这可能逼得上面也没办法,只好拿顾雏军案敲打了他们一下。顾雏军没多少钱,就是一骗子,不知抢了骗了多少亿的国企,最后给抓了起来判了刑。以国资委成立和顾雏军案为标志,国企私有化就被叫停。国企也比较争气,此后发展的很快,八十年代以来都认为市场经济下国企必然活不下去,这一点也是出乎意料。同时领导人也都出来讲,要讲科学发展,不仅要强调经济发展还要注意公平正义。当时左派也很高兴,而且领导人讲公平正义什么的没准也受到了左派的一些启发。至于右派呢,停止了国企私有化后,他们就很“不高兴”了,那么大一块肥肉,那么大一些国企,全部要被瓜分了得,瓜分完之后,全球那些顶级的富豪就都成中国人了,结果没让分,能高兴吗?不高兴的事情不止这一桩。
  
  2003年之后,中国不仅国企瓜分被叫停,出人意料的是,经济发展非常快,各个产业水平也迅速提高,大致从2002、2003年起,整个中国重要的工业领域大都实现了升级。比如从能源行业来看就很明显。21世纪后,中国火电有了那种世界上最先进的超超临界百万千瓦火电机组,水电在三峡之后,中国学会了造大的发电机,在建新的发电站的时候,中国用了自己的八十万千瓦机组,水电水平也马上成为世界领先了。核电进步也很快。新能源则是短期内后来居上。电网有了特高压,输变电水平全球领先。钢铁冶金不仅产量大,水平也提高得很快,装备制造业、化工、电子也是如此。从主要出口衬衫玩具,到主要出口高端机械、电子、化工产品,中国很快就完成了这样的转变、进化。同一时期,像高铁也就开始引进、研发,直至全面推广。2011年,科技部部长万钢就说,“没有中国造不出来的东西”,这句话还是在理的。
  
  中国2003之后,一方面停止了国企私有化,同时经济发展速度非常快,产业水平迅速提高,中国开始尝试挑战美国的霸主地位,要求平起平坐。这样一来,右派就“不高兴”了。国企肥肉我们吃不着,势力膨胀如此之快要跟我们美国主子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我们能高兴吗?
  
  既然不高兴了,那么右派就开始以批判者、以在野派的面目出现。
  
  (二)2003年以后右派以批判者面目出现
  
  右派毕竟占据着中国知识界、舆论界的主流,他们人也多,势力也大,很快就锻造出一套新的理论武器、舆论武器,通过制造舆论来影响中国的历史进程,来将改革的方向扭转到自己满意的方向上来。
  
  2003年之后,右派就大致换了一套新的逻辑、新的话语体系。比如说吴敬琏开始批评权贵资本主义。权贵资本主义中国肯定有,右派就是中国主要的权贵资本主义者,比如秦晓在平安的作为,朱云来在中金的作为,但是吴敬琏批判的不是这些现象,他不直截了当地说,绕来绕去的,最后说中国的权贵资本主义是因为改革不彻底造成的私有化不彻底造成的,中国搞资本主义不彻底造成的,或者说,只要有国企,就是权贵资本主义。90年代末期的时候,以批判面目出现的主要是左派,2003年之后,右派自由派摇身一变,也以批判的面孔出现了。右派批判中国改革停滞,停滞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要让中国崩溃了。吴敬琏张维迎胡舒立们称2013年之前的十年为“改革停滞的十年”,这个说法是很有代表性的。
  
  右派锻炼出一套杀伤力很强的理论武器舆论武器,也得需要一个过程。早期的东西,我有些还不太懂,现在靠回忆也不太准确,大致来讲,到2008年的时候,右派这套舆论武器就比较成熟了,杀伤力很大了。国进民退、鼓噪医患冲突、拆迁纠纷、丑化城管、道德危机等等,这些夸大“官民矛盾”掩盖资本矛盾、美化西方的舆论武器,到2008年的时候,右派已经运用得很纯熟了。
  
  2008年,真的发生了一件“国进民退”的事情,就是全国大量中小型煤矿被国有化或关停了。自九十年代开始,中国煤矿进入事故高发期,私人煤矿死人尤其多。21世纪初期的高峰时期,中国每年最多能死6000矿工,这还是政府统计的,没统计上的那些咱们就不知道了(想想《盲井》吧)。最后政府没办法,只好把这些私人煤矿关停,或者让国有煤矿给买下来。采取这个措施之后,立竿见影,中国煤矿死亡人数是直线下降,由几千人下降到了二三百人。煤矿这个事本来是对左派有利,对右派很不利的一件事,私人资本罪恶的一面暴露无遗。但是右派呢,巧舌如簧,他们就抓住这个事,不说资本惟利是图导致矿难连连,却反咬一口说,政府不好,欺负民企民资,大搞“国进民退”。大致从2008年,他们就大力制造这个“国进民退”的舆论,说你看民营资本被国有资本欺负,没有生存空间了,中国经济要完了。
  
  (三)2008年右派再遭挫折
  
  就在“国进民退”的舆论兴起的时候,2008年秋天,全球金融危机突如其来,让中国各方都措手不及,让左派也措手不及,右派也措手不及。当时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有件事我现在记得很清楚,金融危机之后,我正好有个饭局,做东的是中国的一个右派,他算是右派里面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吧,某某基金会的秘书长,跟右派核心资本大佬们有直接联系。发桌上他讲道,说这下危机严重了,不光美国不行了,中国更不行了,右派大资本家们已经准备着怎么逃离中国,找一个尽可能安全的地方。2008年的时候,他们就是这种心理:美国都不行了,中国不更得完蛋吗?我主子都不行了,你中国怎么可能撑得住呢?后来我还听说,有帮右派大资本家跟他们那些文痞还跑到云南(?)开了一个会,准备一旦经济进一步恶化了,中国政府崩盘了,他们好接手。这是他们当时的判断与企图。但是没想到,政府很快就出台了四万亿的强力政策,中国经济马上就止跌回升了,像高铁奇迹,也是在此期间崛起的。然后,西方的舆论也一片叫好,说中国拯救了世界。而在危机到来的时候,中国国企表现得也都不错,国企有国企的好处,来了经济危机,私企都认为不赚钱了,都不投资了,政府一声令下,说我们要保增长,国企就率先硬着头皮干,反倒更强大了。所以2008年之后,右派攻击国企力量更强大了,也不是说毫无道理的。但总地来说,国企数量太少,私企产值远大于国企,社会投资总额中,私企比重还是越来越多的,私企还是从四万亿中受益最大。
  
  四万亿落实以后,就出现了这么一种局面,中国经济在全球一枝独秀,而右派的精神主子美国却江河日下,尽管还没到“破鼓万人捶”的那个地步。这么多年来,对美国打击最大的就是全球金融危机,一个是经济上对它打击非常大,另一个是让人看到美国社会确实非常腐败,华尔街这群金融资本家在乱来,把全球拖下水了,拖下水后政府还不是说想着怎么惩办这帮资本家,政府还把公帑拿出来救济这帮资本家。这又带来了第二个结果,美国的道德制高点荡然无存了。这是右派始料未及的。与此同时,国进民进,国企进一步做大做强了。
  
  (四)右派再次猛攻:诋毁四万亿,鼓噪国进民退
  
  那么面对这种局面,右派怎么办?
  
  本来2008年危机证明右派那套谬论是完全应该破产了,中国右派完全师从里根撒切尔的新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在英美横行30多年,结果导致国际金融危机,导致英美要破产,这本来说明中国右派、张维迎、吴敬琏他们那一套是不对的,但是右派很快就打了一个翻身仗,变被动为主动,化不利为有利。2008年危机高潮期间,右派不吱声,不去说美国里根撒切尔主义义、休克疗法破产了。为了应对危机,政府出台了四万亿,人心惶惶的情况下,我记得当时没人出来否定四万亿的,如吴敬琏也支持四万亿,彻底否定四万亿那是后来的事情了。四万亿令中国实力大增,令新自由主义学说相形见绌,令右派始料未及。右派缓过神来以后,就把火力对准了四万亿。由防守转为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凡事各有利弊,四万亿也会有弊端,细节方面有瑕疵,四万亿大方向是正确的,不过银行放水的时候,有些资金流到投机领域去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这是在所难免的。右派就抓住一些瑕疵,夸大其词,来彻底否定四万亿。本来你们右派搞得那一套就不对,弄出来全球金融危机,中国政府被迫出手四万亿来解决危机,但是右派派不说全球市场失灵给人出麻烦来,反而攻击干预、攻击应对经济危机的政策不对。比如说银行水放得太多,出现了一些轻微通货膨胀本来也是正常问题,右派当时就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火力全开,夸大通货膨胀,大致从2009年底2010年开始,媒体就制造“货币超发”之类的舆论,说宽松的刺激政策让中国经济要崩溃了。其实通货膨胀根本那么严重。后来呢,又攻击中国产能过剩、基建投资过剩,攻击地方债务严重,这全都是夸大其词。再一个就是攻击高铁,把中国最突出的工业成就给骂得一塌糊涂。
  
  2011年自由派操控的舆论大致主要如下:中国由于四万亿导致产能过剩,导致通货膨胀;由于政府干预导致国进民退,国富民穷,导致民营企业活不下去;再不深化改革,再不瓜分国企,再不降低经济增速,中国即将崩溃。官方缺乏主心骨,没有自信,一看媒体铺天盖地批评四万亿,就反着来了,就迎合媒体,出了些昏招。2011年之后,中国经济就有点多多少少乱了套,各种自相矛盾的政策,各种压制经济发展的政策都出来了,如高铁降速、投资下降、压制地产、高息高准、压制地方债务等压制经济发展的政策,都是在2011年就开始实施了(当然这些政策得以强化是2012年换届以后)。本来他走的路是对的,有点问题改一改就行,但一看人家都在骂他,就依人家扭转了大方向,典型的没有主心骨。
  
  (五)掠夺资本、强盗资本——右派的真面目
  
  在此,要对中国资本集团内部做一下区分。
  
  我们经常笼统地讲资本,其实私人资本跟私人资本也是不一样的。一类是自己干起来的,干起来的这种又分为两类。第一,把国企、乡镇企业改成自己的,改成自己之后他自己就好好的干,这方面浙江鲁冠球,苏南沈文荣,包括我老家山东好多企业,包括河北长城汽车原来也是国有企业改制。改制之后他们一门心思发财,不参合政治,或者说改制沾了一回便宜就知足了,这些资本家基本不是自由派的。第二,有些资本家从始至终就没有参与改制,基本是自己干起来,这方面典型的是三一梁稳根,华为任正非他们。他们的企业基本属于自己干起来,属于老老实实搞管理、搞经营、搞技术研发,靠这个而不是打劫发财。他们不太惦记怎么瓜分国企什么的,他们自己也很清楚,瓜分国企也没他们的份,都是金融、地产领域那些资本家的特权。这一类资本相对来讲正常一点的资本。
  
  另外一种资本,右派、自由派代表的资本,我用了一个词“掠夺资本”来予以概括。“掠夺资本”、“强盗资本”在中国有个特点,一方面他是最贪婪的,他比谁都贪婪,真的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另一方面,他们这帮人又不愿吃苦受累;再者,没有本事,搞研发、搞技术什么的都不行。它们也有自己的优长,能耍阴谋诡计、偷奸耍滑、耍嘴皮子、把控舆论。现实生活中,我们周围就都有类似者。中国右派、自由派资本就是这种人。他们总嚷嚷改革停滞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不让我抢就是改革停滞。他们的改革,无非就是抢劫。
  
  (六)右派的大棋局:“诱衰中国”——通过人为制造危机来倒逼改革
  
  四万亿以后,“掠夺资本”制造了如下舆论:改革停滞了,国进民退,国富民穷,中国经济就要崩溃了;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得深化改革。怎么深化改革?第一,中国经济不要发展过快,要降速(这是从速度上来讲)。第二,瓜分国企(从所有制来讲)。国企私有化现在可以用不同的话来表示,比如,降低国企在经济中的比重,这实际上就是私有化。像张维迎、张文魁那样现在还直截了当地鼓吹讲私有化的人并不多了,毕竟上一轮私有化的名声太糟了。第三,进一步的金融自由化,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放手去投机,去骗。他们就两招,一是抢,二是骗。他们就要来达到他们的目的,就制定了大致如上的战略。我给他们总结叫“危机倒逼改革”,其实就是“休克疗法”的新形式。入世以后,中国所谓的改革没有彻底完成,仍旧保持有许多国企的经济体,而且在全球化当中竟然如鱼得水,让美、欧、日相形见绌,这是右派没想到的。为美国主子着想,中国不能太强大了,经济增长不能快了;为自己着想,就要对中国这十多年高速增长所积累的财富,再抢一把,全装到自己的口袋。
  
  要深化改革完成抢劫,必须得有借口。按照以前厉以宁他们的逻辑,经济就好比骑自行车,越快越稳越快越好,慢不得。以前鼓吹市场经济最有效率,能让经济快速的发展,而现在中国经济正在快速发展,要想深化改革就没有了理由,毕竟人家运转得好好的、表现的好好的你凭啥对人家动手术?对右派来说,中国经济最好爆发危机,有了危机,才有理由进行新休克疗法改革。但是中国一直没发生大危机,于是右派就利用自己的舆论优势,制造舆论诱惑中国自废武功自毁好局,把原本一枝独秀的经济忽悠为硬着陆,忽悠成大危机。所以说,这叫“危机倒逼改革”,叫“诱衰中国”。于是,自由派就换了另外一种逻辑,改口说高速增长不好,高增长是不可持续的,光有速度没有质量,光有规模没有效益,要降低速度来提高质量。
  
  右派“诱衰中国”大棋局里面,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吴敬琏的学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李佐军的言行。李佐军在2011年7或8月份有一个很有名的演说,他讲:第一,我们(即右派)很后悔,后悔什么呢?2008年的机会没有抓住。本来金融危机了,中国经济也在下滑,政府紧张失措,全社会六神无主,我们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没有进一步把中国经济搞垮(瞧这帮人的内心),没有借机“深化改革”,未来,我们一定不要再放过机会。
  
  随后,李佐军谈了他的“未来的机会”:2012年底政府马上就要交接班,旧政府肯定不愿意在自己最后一年出什么大乱子,所以2012年指望不上了,要做好自己的准备工作,因为2013年上来的新政府会听我们(即右派)的,会压制中国经济增长,让中国爆发经济危机,爆发危机之后,就有了理由,可以理直气壮地深化改革大抢一把。李佐军当时讲的那些话很清楚、很详细、很具体,具体到什么程度?他说2012年底就大致开始交接班,13年开始经济下滑会越来越严重,持续到2013年7、8月份,以地方债务危机为导火索,中国经济会爆发严重经济危机,随即将会引起社会危机,进而发生社会动乱和政治动荡。在这种条件下,我们深化改革的目标,就能达到了。
  
  右派这帮人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祈盼中国爆发经济危机,努力诱使中国经济陷入危机。
  
  现实当中,右派一度很乐观,以为自己要得逞了。新一届政府,一开始似乎很符合他们的胃口,就是任由经济下滑。到2013年5月份的时候经济下滑已经非常严重了,当时领导却还在坚持说:下滑没关系,市场经济具有自动调整的能力,自己就会恢复上升的。结果呢,到7月份领导突然改口了,说必须得政府出手干预拉动经济。改口之前,即6月份下旬的时候,发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钱荒。每年六月下旬,央行按规定、惯例,本来要往外拨钱,但到了2013年六月下旬,就突然不拨了,不拨钱各大银行对此也没有准备,结果引发钱荒。中国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生这种事情,这完完全全就是政府相关部门人为鼓捣出来的。当时人心惶惶,而右派则是欢天喜地,以为经济危机真的要到来了。南方周末还专门出了个“百日新政金融破题”专栏来夸这件事情,说太好了,钱荒来了、危机来了,终于可以改革了。然后有人把李佐军那篇讲演翻出来说:你看,两年前李佐军就准确预判了中国2013年7、8月份爆发经济危机,六月份就钱荒了,这下危机真的来了。但是到了七月份的时候,官方的经济政策就变了。政策突然改变,这个过程他们怎么决定的,我们是不知道的,但是2013年7月10号领导视察广西改口以后,政府明确要稳增长,并采取一系列措施。随后,经济开始回升。对此,右派大失所望,有些人说:这次机会又失去了,没办法了。李佐军他们危机倒逼改革的意图在2013年7、8月份没有实现,这是一件有历史意义的事件。2013年7月中旬官方不再放任下滑开始稳增长后,我还专门请了一群朋友聚餐,以示对李佐军阴谋受挫的庆贺。
  
  2014年的形势跟2013年很像。14年年初经济又开始下滑,2013年那些稳增长的措施开始失效了,又是人心惶惶,等到了三四季度,官方又出手来拉动经济。
  
  官方现在是受“降速提质”论误导,想放任经济下滑,但是他又不敢放任到底,毕竟会出危机,出乱子。现在官方压制经济的政策措施是极其荒唐的。比如说,现在全球经济形势不好,美国搞量化宽松,利率非常低,刺激大家花钱,降低企业贷款成本,只有中国是维持高利率的政策,这很荒谬,根本没有理由。媒体则制造了一种舆论,说降息就是刺激,就是大水漫灌,就是反改革,就不是市场经济。降息这跟市场经济怎么对立了?市场经济中降息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美国不就是那么做的吗,但媒体就造这个舆论逼迫不许降息降准。主管经济的那些人,成天吹嘘自己要为降低企业融资成本而努力,降低企业融资成本,给企业降息就行了,他却又不给人家降息,银根抓得那么紧,不给企业贷款,自相矛盾。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一个人饿坏了,你却不给人家饭吃。或者说一个人拉肚子的时候,你还给人家吃泻药!你这不是害人家嘛!
  
  到了14年年底,大家撑不住了,银行也降息了。然后12月份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讲:2015年首要经济工作任务就是“稳增长”。然后右派,包括西方一些报道讲:完了,稳增长成了第一任务,不是促改革是第一任务了,这一年又要浪费了。右派危机倒逼改革图谋的2014年就这么过去了,2015年他们肯定还会继续来的,还会重演13、14年相似的一幕,当然也可能以新的方式表现出来。右派的大棋局没有得逞,进展缓慢,但是,他们在理论上并没有遭到毁灭性打击。官方呢,只是还留有一定的经验主义的传统,摸着石头过河,虽然接受了右派的理论,但在落实上较为谨慎。再如国企改革也是如此。13年三中决定官方接受了右派的观点,提出了混合所有制改革,一开始让右派欢欣鼓舞,可是拖到14年官方又说要防止国资流失,要循序渐进,右派就失望了。由于理论上没有遭到被彻底驳倒的沉重打击,右派在舆论上依旧占据上风,15年肯定还会继续展开进攻的。
  
  三、近年来左派如何当了右派的炮灰
  
  面对右派实际上已经成为阳谋的阴谋,面对右派下的大棋,左派这几年他们在干什么?坦率地说,中国左翼知识界不仅不能揭露右派的阴谋,阻止右派的新休克疗法、危机倒逼改革的计划,不仅不能拿出一套新的话语来,反而在很大程度上、不自觉地、客观上当了中国右派的帮凶,当了右派的炮灰。
  
  刚才讲到,2003年以后,右派摇身一变装成批判派了,包括吴敬琏张维迎这种人也装成批判派了,同时还设置了主流舆论议题:“中国崩溃论”。本来右派最早讲的是,只要改革开放、只要搞市场经济、只要接轨中国就会越来越好,那时右派不讲崩溃论,只讲中国前景一片辉煌。03年以后,中国走向不再如他们所愿,没把国企分掉,开始挑战美国,他们很生气,就装成批判派了。这时候他不说改革多么好,就说中国改革停滞了,停滞导致中国经济将要崩溃。这些理论跟中国主流左翼知识界有一些相似性。第一,都以批判面目出现;第二,都讲中国经济前景不妙,甚至要崩溃了。
  
  这时候就考验中国左翼知识界水平了。右派和你表面上有相似性,但实质上市不一样的。右派讲中国崩溃,潜台词是中国需要右转,靠新休克疗法来解决,而不是靠左转来解决。但是中国左派没水平,看不出门道来,跟着右派媒体制造的崩溃论后面瞎起哄,当人家的炮灰。怎么当右派的炮灰?比如说,右派说中国产业不行,国际竞争力不行,产业水平低。左派本来就这样讲,一看媒体(中国财经媒体其实全都是右派操控着的)那么讲,他就更来劲了。实际上右派有许多理论武器是从左派那学过去的,左派自九十年代末期就一直讲帝国主义要把中国灭了,民族产业全军覆亡,右派也接过来说中国产业都不行,都是低端的,别看规模这么大。右派讲中国不行论,是想中国再进一步“深化改革”,进一步亲美,进一步私有化,搞新一轮的休克疗法,人家是出于这个目的,可中国左派看不出来,跟在右派身后起哄,鼓噪中国不行论、崩溃论。
  
  再比如贫富分化问题,右派2003年以批判面貌出现之后,也开始批判贫富分化。好多左派看见右派抨击贫富分化之后也跟着起哄。右派抨击贫富分化是从国富民穷的角度来抨击,就是说国企把钱都抢了去,导致民穷;政府收税重,导致民穷。左派应该从劳动和资本的角度来看待,这才是符合中国实际的。当然资本并不只是指产业资本,尤其包括金融资本、投机资本(就是我讲的掠夺资本)。但是,左派一看见媒体讲贫富分化就跟着瞎起哄。这种例子太多了。比如前段时间有个北大的机构出了一份关于中国贫富分化的报告,乌有会刊、红歌会网等左派网站,都附和该报告。但是报告讲贫富分化是指中国的税收过重导致贫富分化,这完全是站在右派的立场上,他们鼓噪减税,真正目的不是想减轻贫富分化,是打着减轻贫富分化的旗号,表面上给所有人减税,但实际上是给富豪减税。给富豪减税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扩大贫富分化。你左派瞎支持这种报告,难道不是当右派的炮灰?
  
  再比如说医疗问题。看病难看病贵,这是90年代末期左派率先开始批评的,当时这个批评是有道理的,他们率先在这方面发出了声音,为自己争得了很大的荣誉。但是后来就不是了。医疗改革与国企改革有些相似,90年代国企私有化时,公立医院也同步进行了市场化、私有化的改革。只是医院搞私有化比国企搞私有化还要困难,因为医院搞私有化根本就没有道理。强行将看病的地方变成资本家牟利的领域,这本来就是荒唐的,恰恰是医疗的私有化、市场化导致看病贵、看病难。以莆田系为代表的私人医疗资本在中国臭名昭著,医院私有化后还不如当初的公立医院。
  
  2003年之后,政府实际上是停止(当然不是绝对的,中国这么大,有些地方还在偷偷搞)了医疗私有化、市场化的改革。2005年以后,开始了新医改,中国人看病难、看病贵的现象实际上是比之前改善了很多。九十年代那真是有病没钱只能等死,媒体对此从不批判,等医疗私有化被叫停,多数公立医院没有没他们抢到手后,媒体即右派突然开始批评看病难看病贵了。《南方周末》,胡舒立的《财新周刊》等批评看不起病,他们并不是为劳动人民考虑,而是嫌公立医院没能彻底私有化。他们大肆鼓噪看病难看病贵,然后说只有彻底私有化、把公立医院瓜分了,才能解决看病难看病顾的问题。以《南方周末》为代表,人为地制造看病贵、看病难这样一种舆论,就像“八毛门”、“缝肛门”等事件,鼓噪医患纠纷,甚至鼓吹杀医生有理。左派呢,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右派瞎起哄,供给看病难看病贵,从当年的“乌有之乡”到现在的这帮人,全都跟着瞎起哄。他们就看不明白右派说看病难看病贵的实际诉求是把医院彻底私有化,送给“莆田帮”那帮奸商,他们根本不懂,还在后面支持右派。他们不去肯定2005年后政府在医疗方面的正确改善,不去批判莆田帮及其瓜分公立医院的阴谋,一味盲目指责公立医院看病难看病贵,客观上成了莆田帮的帮凶。
  
  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最近的例子,这两天都在报道“农妇讨薪,命丧太原派出所”,“乌有之乡”那帮人又跳出来抗议了,李民琪、潘毅还领了一帮人写了一封抗议信,抗议警察如此恶劣地对待讨薪者。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帮人就没有一个认认真真地去看看这件事,这真的是因为讨薪引起的吗?就我掌握的材料来看,此案与讨薪无关。是为了赢得更多人支持,激起民愤,死者家属人与一些律师、媒体人一起编了一个讨薪受阻、被警察打死的故事。但中国的这帮左派又跟着别人瞎起哄,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再比如孙立平,一看他鼓吹什么“断裂”“失衡”,好多左派就去给他抬轿子,可他们不看看孙立平给出的“断裂与失衡”的原因是什么。孙立平说的是私有化不彻底、政府干预经济过多才导致断裂失衡的!这是在掩盖资本对中国贫富分化应负的责任。如他2011年的一个报告中说中国劳动人民很悲惨,转过来又说中国的资本家也活不下去了,无非是说:资本家和劳动人民联合起来推翻现行体制。这和秦晖的观点是一样的。他讲的断裂失衡是让劳动人民来当自由派资本家搞颜色革命的炮灰。所以说,左派得看明白右派在出什么牌,遗憾的是,他们看不明白。
  
  再比如说“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发展方式是从90年代开始讲的,尤其刚开始时,左派讲的很多。这两年呢,则是右派讲的多。右派讲转变增长方式,潜台词是说由于你停止了改革,成立了国资委,抓了顾雏军,导致中国的经济质量越来越下降,所以要改变经济发展方式,实际上就是要求把国企赶紧私有化,只有这样经济发展才能好转。一大帮左派看不明白右派的潜台词是什么就又跟着瞎起哄了,表示支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降低增长速度,提高经济质量。这是被自由派牵着鼻子走的又一例。再比如这两年刚刚冒出来的那个昆仑岩,去年在环球时报发表的文章就是完全被自由派牵着鼻子走,嚷嚷什么降低速度提高质量,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西班牙、希腊的质量早该上去了。他们上去了吗?哪有的事儿?四中全会之前,又有一帮左翼人士上书,支持转变方式降低速度提高质量。“降低速度提高质量”这是右派编造出来忽悠人的,这其实是休克疗法的一种变相说法,降速即休克。降低了速度怎么能提高质量呢,全球哪个国家有这样的先例?速度慢下来了,经济质量上去了?美国2008年之后,他速度慢下来了,但经济质量上去了吗?毛泽东还知道“又快又好”,不可能又慢又好,你们这群以毛信徒自居的,咋不晓得了?
  
  再看地方债务危机。这也是右派鼓噪出来的东西,中国地方债务问题不是大问题,生生被炒成了大问题。沃伦斯坦的有个学生叫许建康,去年他鼓噪说,地方债务危机严重,中国的经济要完蛋。一个自诩为马克思主义者的人,鼓噪地方债务危机、中国经济崩溃,这难道不是胡说八道?这哪里有马克思主义的影子?从马克思那时开始以至到现在,各个门派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有哪一位说过地方债务危机会使经济陷入全面崩溃呢?
  
  前不久,厉以宁说中国要转变发展方式,一群左派就出来夸厉以宁,也不看看人家具体用什么手段来转方式,也不看看人家是左转还是右转。厉以宁最近也说,以前经济发展方式不好,高污染,高耗能,低质量,破坏环境,我们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深化改革。有的左派说厉以宁这话说得不错。怎么不错了?厉以宁的意思是,赶紧转变范式——即把国企给分了,那么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碧水蓝天清洁的空气就都还给中国人了。人家是在讲这个,你们根本看不明白瞎起什么哄啊!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并不是只有一种形式,有左转的,也有右转的,右派话语表面下面隐藏着很多具体内容,你得看看下面是在讲什么,否则你就是炮灰。
  
  不管左派还是右派,不管是革命派还是改良派,不管是一个进步派还是一个反动派,不管是复古派还是青春派,哪一派你要想成功,你都必须得看清、看懂现实是什么。中国左派的问题,就是看不清楚现实,对中国右派下的这盘大棋、对右派的新休克疗法,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跟着人家瞎起哄,客观上当了右派的炮灰。
  
  临了我再举一个例子。去年,军方拍了一个节目叫《较量无声》,里面有一些阴谋论,说中国右派和美国里应外合有一个“扳倒中国”的阴谋。此片的直觉是对的,是有这么个阴谋,但是人家的阴谋具体是什么,他们就根本看不清了。《较量无声》明显就受到乌有之乡和威廉﹒恩道尔那些人的影响,一上来就拿这个转基因说事。我一看鼓噪反转基因,我就觉得这节目肯定不行。他们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看不清楚人家“危机倒逼改革”这盘大棋怎么回事,导致他想反击人家都反击不了。
  
  为了看懂右派在出什么牌,为了避免继续当右派的炮灰,中国左派需要尽快提高自己的水平。(作者:杜建国;来源:华闻舆情观察)
  
  附言:
  
  本文为2015年1月10日@女神读书会网络讲座的整理稿,2016年3月23日由演讲者本人修订完毕。距演讲已一年多,修订时主要做的是文字梳理,基本没有进行内容添加。

给我留言

留言无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