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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卫邱少云【关于英雄邱少云的网络纷争】

2016年09月25日 网事日志 ⁄ 共 5374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 阅读 859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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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几年网络上对解放军英模的诋毁抹黑现象中,邱少云一直是一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细查起来,邱少云是解放军著名英模在网络上受质疑最早也最多的一位,梳理围绕他的各种舆论纷争,对我们如何理性地认识历史文化有着重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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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起:艺术的夸张与较真的孩子
  
  追究对邱少云烈士的泼污,就不能不追溯为泼污提供弹药的各种质疑,而对这些质疑进行追根溯源,却发现关于邱少云英雄事迹的争论最早并非是由军事或历史爱好者,而是由小学的孩子和老师们开始的。
  
  很久以来,《我的战友邱少云》就是我国小学语文课本的重要课文,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有老师撰文分享关于如何教好这篇课文的经验。1986年7月的一期《小学教学研究》上,浙江金华一位小学老师裘冠民刊文指出,在讲授这篇课文时,一些学生提出了“既然潜伏必须‘纹丝不动’,为什么‘我’又可以‘扭转头一看’”的问题。此后,类似的问题就不断见于各类小学教学研究的刊物上,也引发了很多小学老师关于这些问题的争论。
  
  《我的战友邱少云》是一篇什么样的作品?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志愿军政治部为了记录这一伟大的历史,反映志愿军将士的英雄风貌,以“志愿军一日”为题发出了向全军广大指战员征文的号召。经过两年半的征稿和编辑,于1956年出版了《志愿军一日》一书,其中收录了邱少云的副班长李元兴《我的战友邱少云》一文,该文后经缩写后被列为小学语文课本的同名课文。由于该文运用了一定的修辞手法,加之在收入课本时又经编辑人员的删减,造成很多背景情况无法反映出来,遇上较真的孩子发现其中有问题,其实无可厚非,甚至可以当作一件好事——说明孩子在学习课文时的确是在动脑思考,而不是死读书。
  
  发酵:无良媒体的歪曲与某些部门的不作为
  
  随着互联网对信息传播的增速,对这篇文章的争议从小学师生扩大到了更多的人。2004年3月,《楚天金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安陆教师廖忠明质疑课文〈我的战友邱少云〉》的新闻报道。文中对课文三个方面提出质疑:一是有些内容不太符合军事常识。邱少云随身携带的武器(如手榴弹、爆破筒)在燃烧过程中为什么未爆炸?邱少云是如何做到至死不暴露目标?他的武器是怎样处理的?二是课文内容不符合战争逻辑。邱少云埋伏的地点距敌人只有60多米,烈火在邱少云身上燃烧半个多小时,敌人大白天为什么未发现目标?三是文中数据表达模糊。一个“中午时分”就是几个小时的误差,“整个潜伏部队”究竟是多少人?在一个山坡的草丛中能潜伏一支多大的部队?“歼灭了全部敌人”,也不知道是多少。
  
  需要说明的是,廖老师并非对邱少云的事迹本身产生怀疑,仅仅只是认为小学课本中的这篇课文表达不清楚。报道中也清晰地写明“以上疑问,在抗美援朝随军记者郑大藩当年采写的通讯《伟大的战士邱少云》中都不存在。廖忠明拿出郑大藩的人物通讯复印件。记者看到,繁体字竖排的通讯中,介绍邱少云的事迹十分清楚,没有小学课本中的漏洞。”基于课文容易造成的疑问,廖老师“建议有关部门应对这篇课文进行修改”,目的显然也是在于澄清模糊认识,避免造成误解。
  
  但在网络时代,各媒体为了吸引眼球而无有生有,该文章在转载时被冠以各种带有明显负面指向性的标题。有的网站将标题变为“教师质疑《我的战友邱少云》不符常识”,有的改为“教师质疑《我的战友邱少云》多处细节不符常识”,进一步恶化了传播效果。面对由一场原本无可厚非的教学建议到对英雄污名化的悄然扭转,一些部门没有进行及时澄清和解释,任由商业媒体大吃英雄的“人血馒头”。随着此后网络日益深入人们的生活,以非官方的身份通过网络对邱少云(同时也包括他的战友们)进行泼污逐步形成了势力。泼污者装模作样地打着“置疑问题,澄清真相”的幌子,开始对英雄事迹的本身进行污化,各类污蔑英雄事迹的帖子在网络上四处流传,其中一篇借口邱少云事迹讲述者叙述的不一致,列出所谓的“十四大疑点”,尽管明里声称“‘火烧’之真伪由读者自己判断”,实则立场鲜明地暗指邱少云事迹不实。
  
  虽然官方媒体有个别反驳之作,也往往只停留于简单地采访一下当年的生还者,而由于生还者年事已高,因记忆的错漏或其他原因往往所述各不相同,有时不仅不能说服人反而为攻击者增添新的口实。
  
  爆发:作业本的“烧烤”与爱国网友的反击
  
  2013年4月,新浪微博草根红人“作业本”发布了一条微博,内容为“由于邱少云趴在火堆里一动不动最终食客们拒绝为半面熟买单,他们纷纷表示还是赖宁的烤肉较好”。微博的内容引发了诸多爱国网友的强烈批评,迫于舆论压力,“作业本”很快便删除了该条微博。2015年3月,在媒体公开发表的一篇新闻报道中,讲述军校教员讲授党史军史课面对的一些挑战和思考时,提到有学员提出了网络上对邱少云事迹的质疑。此文迅速被各无良媒体冠以诸如“军校学生质疑邱少云:违背生理学常识根本不可能”这样的耸人标题予以转发,再次将邱少云及其战友事迹的真实性问题推上了风口浪尖。无良媒体的行为受到了有良知网民的批评,官方媒体也主动发起了舆论反击——3月31日,《人民前线报》微信公众号推出《清明将至,如何告慰那些被恶意抹黑的革命英烈》,对恶意抹黑英烈的行为予以了愤怒地驳斥。随后,由解放军报官方微信“军报记者”和“当代海军杂志”“冲锋号”等微信公众号发起了有关“军人生理学”现象的讨论,掀起了舆论热点。许多网站进行了转发,截至4月11号晚上9点,百度相关搜索条目达到了207万。
  
  4月16日晚,凉茶生产企业加多宝活动微博声称若“作业本”开烧烤店将赠送其10万罐加多宝,得到“作业本”的高调回复。由于“作业本”并非餐饮从业者,因此加多宝的这一举动被视为缘于2年前“作业本”调侃邱少云与赖宁的微博,因而引发了爱国网友重翻其2年前污辱邱少云及赖宁烈士的“旧帐”,在网络上形成了对“作业本”及“加多宝”的讨伐之势。这次对“作业本”和加多宝的讨伐,官方力量也加入其中,不但在舆论上给予了声势浩大的批判,还在法律上采取了支持和帮助邱少云的家人起诉“作业本”和加多宝的行动。加多宝和“作业本”先后公开道歉。官方媒体也趁势组织了大量为英雄正名的文章,极大地扭转网络风气,澄清了很多关于英雄事迹的疑问,收到较为明显的积极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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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多宝与作业本
  
  澄清:由历史记录还原邱少云的事迹
  
  尽管在官方与民间的共同努力下,对邱少云烈士的泼污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制止,非议英雄的行为已不复数年前的嚣张,但纵览各种维护英雄的文章,却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应景之作多而考据之作少、情感渲染多而叙事论理少的问题,以至于澄清污蔑的各种说法中又有互相矛盾之处,故仍然有必要仔细考证各方记录,还原英雄事迹的真实细节。
  
  目前能够比较方便地查阅到的关于邱少云事迹的材料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邱少云的战友关于当时情况的回忆,几十年来一直引发争论的《我的战友邱少云》便属于这类材料;另一类则是第三方根据对邱少云战友的采访及其他资料撰写的事迹材料,比较典型的有战地记者郑大藩(后改名为郑大凡)撰写并刊登在1952年12月4日《人民日报》上的著名通讯《伟大的战士邱少云》,以及由《解放军报》记者曹鹏、涯天撰写,被收录于《志愿军英雄传》(1956年6月出版)中的通讯《在烈火中永生的邱少云》。
  
  综合这些材料,能够基本澄清关于邱少云英雄事迹的模糊认识,回答有关质疑:
  
  (一)邱少云的事迹真的“不合生理学”吗?邱少云的行为都没有超出正常的生理学范畴。泼污者提出,疼痛分为十级,其中烧灼产生的疼痛居于最高级,在这种巨大的痛苦下,人会本能的抽搐、翻滚,这些动作是人的本能反应,不受大脑控制,所以邱少云绝不可能一动不动。其实并非如此:首先,疼痛是一种主观感受,不同的人对相同疼痛的体感是不一样的。疼痛分级只是统计学上的概念,只能作为疼痛程度的参考,并不能直接用于精确地判定具体个例的疼痛程度。其次,烧伤造成的疼痛由于烧伤严重程度的不同也是不一样的,并不能因为邱少云身受烧伤就得出其疼痛一定是最高级的结论。何况,烧伤造成的疼痛在疼痛分级中是否能达到最高级也是有争论的。既然未必是最高级,自然也就不存在因为是最高级所以肯定忍不了的问题。此外,邱少云的伤痛是逐渐积累而不是突然形成的。在火势不断蔓延的过程中,邱少云经历的是一个痛苦逐步增加的过程,这既给了他极大的煎熬也让他能够在心理上逐步适应,从而最大限度地控制自己。
  
  (二)为什么邱少云的战友没被点燃?关于邱少云事迹的大部分材料上都写着敌方扔的是燃烧弹,有的材料甚至直接写明是凝固汽油弹,燃烧液溅到了邱少云身上引燃了身上的伪装物,甚至有的材料精确到说燃烧弹落在离邱少云不到2米左右的地方,于是一些对武器装备比较熟悉的人就产生了疑问——燃烧弹是落地后通过弹体内燃烧剂的飞溅造成大面积的火焰来实现破坏和杀伤效果的,无论是白磷弹还是凝固汽油弹,烧起来都是一大片,就算邱少云刚好位于其杀伤范围的边缘,只溅上了少量燃烧剂,但其附近必然已是一片火海,不可能只烧到他一个人,而且大片燃烧必然导致为潜伏部队提供掩蔽的高草被烧光,即使不造成伤亡,在燃烧范围内也等于破坏了他们赖以隐藏的条件,为何没有被守军发现?同时,有材料显示这段时间位于邱少云附近的班长锁德成、战士李士虎都被烧伤,为何威力这么大的燃烧弹却恰到好处的都只是在他们3人身上“点到为止”?
  
  其实,这可能是由于我军官兵不太熟悉美军武器而将“烟幕弹”误认成了“燃烧弹”。在一些关于邱少云事迹的材料中提到,敌人扔下的燃烧弹有着“刺鼻的臭气”,而凝固汽油弹是没有臭味的,可见敌人扔的不会是凝固汽油弹。那么,是不是一定是白磷燃烧弹呢?邱少云所在连的炮排长郭安民给我们提供了不同的说法,按照郭老的回忆,当时敌军并没有发射燃烧弹,发射的是烟幕弹。是因为害怕我军潜伏抵进侦察,所以想给自己穿上一身伪装。而烟幕弹里面也是磷,由于需要长时间施放烟雾,烟幕弹中的磷是缓慢燃烧的,在放出烟雾的过程中会伴有明显的、长时间的臭味。相比于迅速燃烧的白磷弹,它显然更容易给潜伏者留下“臭气”的印象。因为其功能主要是发烟,弹体内的磷自然有限。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是敌军发射的烟幕弹在触地破裂时迸出的磷飞溅到了邱少云及其战友身上导致了燃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火焰在邱少云身上熄灭后,身上已经不存在伪装物的他为什么仍然没有暴露——烟幕弹毕竟不是燃烧弹,不会引发大面积燃烧,所以邱少云及其附近的战友仍然得以继续得到高草的遮蔽。
  
  (三)为什么邱少云身上带的弹药没有爆炸?这个问题也是小学生们问的比较多的,不了解武器装备的老师们回答起来也颇费周折,其实只要从邱少云可能携带的武器弹药来具体分析,就会发现答案并不难找到。
  
  首先,邱少云身上最容易发生殉爆的并不是爆破器材,而是枪弹——枪弹中的发射药性质较不稳定,受到高温即会爆燃,所以把子弹扔进火里只要时间够是一定会响的。但是,按照步兵的标准携带方式,子弹是放在胸前的子弹袋里的,潜伏时是压在身下的,不会直接经受火焰的温度。邱少云牺牲后胸前还保留了一片未过火的棉衣就反映出了这一情况。
  
  其次,作为一名士兵通常都会携带的手榴弹,只有雷管是极易引爆的,而充填弹体的TNT炸药性状极为稳定,稳定到了非专业人士无法想象的地步——在没有雷管引爆的情况下,即使火烧和枪击都无法使其爆炸,而雷管因为位于弹体的中部,也不直接受热。更重要的是,在潜伏时,为了避免弹体被弹片击中而引爆雷管,手榴弹袋也是要移到胸腹部压住的。
  
  第三,作为一名爆破手必须携带的爆破筒或炸药包,既不能压在身下——会硌着,也不能背在背上——容易暴露,所以在潜伏时都是放在身体一侧的。因此,当被点燃时,已经有2年兵龄和相当战斗经验的邱少云显然知道爆破器材一旦殉爆会导致什么结果,只要将其推开一定距离,不被火直接烧到也就没危险了。有的材料称他将爆破筒推给了离他最近且同属爆破组的李士虎,其实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潜伏时兵与兵的间距是比较大的——通常标准是3至5米(如李元兴就在邱少云后方5米),又有高草的阻挡,想把数公斤重的爆破筒推给对方还不让几十米外的敌人发现并不容易,但推远一点避免火烤则没有问题。
  
  随着广大爱国网民的强势反击以及官方媒体的助推,抹黑英雄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抑制,前几年网上那种恶意抹黑英模的嚣张气焰已不复存在。回顾几十年来对邱少云烈士事迹的质疑从普通的思辨到疯狂的抹黑再到肆意的嘲讽,确实有令我们反思的问题。军事上有一句俗语道“没有进攻就没有胜利”,用在舆论战场上更是如此。网络上有句俗话叫“造谣动动嘴,辟谣累断腿”,已经充分说明等到敌人已经形成了攻势再去反击效费比是很低的。在这个网络联接四通八达的时代,网络造谣常常是无成本或是低成本的,如果无视其存在或任由其传播,网络谣言有可能成几何级增长,等到已形成舆论再去辟谣往往为时已晚。这一场维护英模的网络意识形态斗争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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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少华老人祭奠哥哥邱少云
  
  (作者:高炜;西安政治学院军事理论教研室讲师)
  
  【本文发表于军事科学院内部刊物《军事百科》2016年第二期(季刊)。为弘扬正气,捍卫英雄,揭露宵小,风云之声应编辑之邀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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