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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一退20年,今日南沙在眼前”【鲜为人知的1994年南沙万安滩事件】

2016年07月14日 哇然事件 ⁄ 共 5313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 阅读 6,133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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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中越对峙事件:我国开发南沙的巨大转折
  
  历史应该记住这个日子:1994年4月16日。在越南武装船只的威逼下,实验2号海洋地球物理勘探船停止了在南沙群岛万安滩的石油勘探作业,并在有关部门的指示下,于当日撤离,中断了1992年签署的中美石油合作开发合同。当实验2号调转航向之时,历史的方向也就此发生逆转。那是历史性的一刻,中国人在南沙海域刚刚开启的石油开发大幕就此落下。多少科学家在南沙的考察报告,多少石油勘探数据,全成了纸上谈兵!那一刻距今已有18年多,在这18年里,南沙周边海域的国家纷纷在南沙打井取油,从石油进口国变成石油出口国,而中国,至今没在这里打过一口井,出过一桶油,还成了全世界头号石油进口国。是否可以问一句:假如实验2号当年不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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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中越对峙事件:我国开发南沙的巨大转折
  
  在南海所关于南沙群岛的历次考察中,伴随他们的,是名为“实验1号”、“实验2号”、“实验3号”的3艘考察船。3艘船各有分工,图中的“实验2号”是海洋地球物理勘探船,主要用于海洋油气、矿产资源开发等有关调查。我们来的那天,实验3号正在海上执行考察任务,而最早的“实验1号”已经退役。没有出海任务时,3艘船都停靠在距离南海所10公里外的广州新洲码头,码头对面就是昔日的黄埔军校。摄影/阿丘
  
  “渔政310”和“实验2”两条船并排,就像两段历史并列
  
  “实验2撤还是不撤,这是一个大问题。当时看不出它的意义,今天看来,却是时代的分水岭。想想看,由于我们被越南赶走,现在我们在南沙海域没打一口井,没产一滴油,越南却成了石油出口大国,据说其中的45%卖给我们。假如当时我们把越南赶走,做完剖面考察,接下来我们的船就可以打钻,开采一个又一个油田……再接下来,南沙的主权和其他开发也就好解决了。”姜绍仁说,他是当时实验2号船上的现场总指挥。
  
  我们正在奔向广州新洲码头的途中,那里停泊着因为当年和5艘越南武装船只对峙而具有传奇色彩的实验2号船,我们想去看看。同去的还姜绍仁的同事赵岩,他当时的身份是美国克里斯通公司代表,以及陈清潮先生和赵焕庭先生。
  
  新洲码头到了。白色的实验2号船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想到的是,它旁边停靠的另一艘高大船只竟然是渔政310号,它是今年在黄岩岛与菲律宾舰船的对峙中毫不退让,最后逼退菲律宾船只的明星船。
  
  两条船并排锚在码头上,就像两段并列的历史:18年前,实验2号在越南船只的围攻下坚持了3天3夜,但在一个“可以撤离了”的电话指挥下撤离了。“可以撤离了”这5个字,每一个字都让一片海域、一片油田丢失了;而去年4月,渔政310在黄岩岛与菲律宾对峙的结果,却使我们的渔民重返黄岩岛,自由地在黄岩岛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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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中越对峙事件:我国开发南沙的巨大转折
  
  这些南海所的研究学者都曾多次参加南沙群岛的综合科学考察(从左至右分别为:姜绍仁、赵焕庭、陈清潮、赵岩、郑锦兴),他们中年长者已过80岁(如陈清潮,他参加了第一次南沙综合科考),最年轻的也已经50多岁(郑锦兴),既有研究海洋生物的,也有专研综合地貌、精通海底石油资源的。摄影/阿丘
  
  中国人在南沙拉开了石油大开发的序幕,随后又仓惶落幕了
  
  船上的政委郑锦兴下船来接我们,“我20岁那年来这里时,这条船刚建好,是我为它‘接生’的。再过几个年头,这条船就要退役了,我还会为它送终。”郑政委的话让我感动,实验2号船是专门为找石油设计的海洋地球物理勘探船,它的青春都献给了南沙科考,它是一艘功勋船。
  
  自1984年开始的南沙综合科考,排在第一位的考察内容就是南沙海域的石油资源调查,实验2号为此出行了数十个航次,航迹遍布南沙大多数岛礁。想象一下,它一次次拖着长长的电缆进行穿越探测,其测线在南沙海域纵横交错。科学家们利用它探得的数据,查清了一个个储油、储气盆地:曾母盆地、万安盆地、北康盆地、礼乐盆地等等。考察的结论是:南沙群岛及其周围海域的石油蕴藏量高达350亿吨。按现在中国每年4亿吨的石油消耗量计算,这些石油可供中国人使用近百年。
  
  南沙的科考活动其实已经拉开了中国人又一次石油大开发的序幕,其意义完全不亚于当年大庆油田的发现和开发。而且,科学家们当年已经不仅限于纯粹的科考,而是转为了实际的开发行动——1994年4月,一家美国石油公司已经和我国合作,开始在南沙群岛万安滩“万安北—21”区块勘探石油,但当时正在海上作业的实验2号船遭到了越南5艘武装船只的围攻,双方对峙了3天3夜后,北京某部门发来一个电话:“可以撤离了。”
  
  18年前这一重要历史事件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当我们的摄影师在船上为当年参加南沙科考的几位先生拍照时,我和赵岩聊起了“万安滩事件”,以下是我和他的对话。
  
  单:“万安滩事件”的整个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1991年,美国克里斯通能源公司的总裁汤姆森来广州访问我们所,我向他介绍了南沙海域地球物理的一些数据,包括油气的沉积盆地,其中最好的就是万安盆地,共有25000平方公里,最大的储油构造为6000平方公里,沉积最深处达13公里。他听后说,他考察了中国沿海所有沉积盆地,这个盆地最好、最大,可以和波斯湾媲美。所以我们当时就提议他去北京和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签一个协议,拿下这块地区。
  
  单:成功签署了?
  
  赵:是,1992年双方签署了合作开发南沙群岛海域“万安北—21”区块的协议,这是中国迄今为止在南沙海域唯一的石油开采合同。签字仪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中方的重要官员和美国使馆的官员都参加了,至今正好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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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中越对峙事件:我国开发南沙的巨大转折
  
  南沙的石油资源堪称第二个波斯湾
  
  在南沙海域我国的九段线内及其附近,分布着20多个沉积盆地,盆地内藏有储量相当可观的油气资源,堪称“第二个波斯湾”。世界石油商和南海周边国家因此有了觊觎之心,尤其是越南,它是侵占我国南海岛礁和油气资源最多的国家。万安盆地位于我国与越南之间,盆地的3/4在我国的九段线内,含有丰富的油气资源。越南已与十多个国家的30多家石油公司合作,在万安盆地的15个招标区上勘探作业,钻井数十口。如今,南海石油已成为越南国民经济的第一大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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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海日志》记录了18年前中越对峙的详细经过
  
  船上的《航海日志》详细记载了航行中发生的各种事件,为了找到1994年4月13—15日期间与越南对峙的情形,赵焕庭先生帮我们在图书馆的海量日记中找出了当年的日记(上图),现在仍然能从清晰的笔迹中看到整件事情的经过。这篇日记摘取自4月14日(下图),其中一部分内容如下:“15:25,越南船B1E1BONG41开始绕我们转圈,至16:05时离去,其间与我方距离50-100米,并向我轮喊话:‘这里是越南人民共和国海区和大陆架,我们强烈要求你们停止这种违法活动,不许再侵犯。’15:50,姜绍仁队长通过卫星电话通知海洋所汇报越南船只侵扰我们,并请示行动。曾船长及船员、科研人员,在驾驶室监视越南船只行动。”摄影/阿丘
  
  为了面子,乘着夜色的掩护,我们悄悄撤离了万安滩
  
  姜绍仁先生当时是船上的总指挥,负责所有对外联系与协调,我向他求证了另一些细节。
  
  单:1994年到万安滩去调查,为什么会和越南争起来?
  
  姜:万安滩西边就是越南的白虎油田,那是越南的主干油田,二者隔得很近,必然争。
  
  单:万安盆地的优越处在哪儿?
  
  姜:从1987年至1994年,我们在14000多公里的范围内做了地质剖面调查,调查的结果是万安盆地约有4公里厚的沉积,较厚;水深在200米到300米左右,不深。对于钻井来说,这是很理想的条件。
  
  单:白虎油田在我们的九段线内吗?
  
  姜:那时不在,但现在不知道这个油田的范围有没有扩展进来。当时我们已经做了比较翔实的工作,正准备暂作休息,研究下一步工作。就在这时,越南冲过来5艘武装船只,围着我们的实验2号转,阻扰我们工作。这样我们就没法再放电缆,电缆平时一放就放一两千米,但现在只要他们的船一拖,我们的电缆就完了。当时一条电缆价值四五十万美元,是所里引进的,坏了我们赔不起,只好把船停下来。然后赶紧用卫星电话和所里联系,请示行动。所里再与中科院联系,中科院说,他们已经没有权力指挥了。
  
  单:那你们怎么办?
  
  姜:后来所里告诉我们,现在只能听某某部的指挥。于是,某某部从北京打来电话,并且以后就只和他们联系,我专门负责对接。
  
  单:有时你也联系他们?
  
  姜:不能,我只能接电话。他们打来,我接。
  
  单:那3天越南船只一直围着你们?他们有没有做什么?
  
  姜:他们围着我们,从船上用英语、越南语和中文对着我们喊话。
  
  单:喊什么内容?
  
  姜:说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大陆架,要我们立即撤离。实际上我们离他们的大陆架很远,而且在他们的陆坡下有一道1000多米深的海沟。
  
  单:你们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姜:几十米左右,上面的机枪,甚至人的脸,都能看清。
  
  单: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姜:我的压力很大,这涉及到船员和整个科考队的安全,如果真开火了怎么办?当时风浪大,船呼一下就有可能撞过来。
  
  单:他们船上的是军人?
  
  姜:不像军人,没有穿军装,像民兵。
  
  单:但是有机枪?
  
  姜:对,机枪一直对着我们。
  
  单:这期间某某部有来过电话指示你们怎么行动吗?
  
  姜:最初让我们坚持,说南海舰队的船来支援我们。我们一直盼,但始终没来。
  
  单:会不会是他们在海上找不到你们?
  
  姜:应该不会,因为我们的船每次出发以前都会同时报告南海舰队、总参以及某某部,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船,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什么地点,地点可以具体到经纬度。
  
  单:最后一次电话内容是什么?
  
  姜:到了第三天的午夜两点多,某某部来电话,只说了一句:“可以撤离了。”
  
  单:你们就按照他们的指示撤离了?
  
  姜:我们只能听从指挥,没有决定权。那几天风浪很大,浪头足有三四米高,船晃得特厉害,我要到船头最上面去接听电话。接到撤离指示后,我从船头上下来和船长商量撤离时间,最后决定凌晨4点起航。
  
  单: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姜:我们觉得要保存点儿面子,夜里走,对方会说我们偷偷跑了;大白天走,太丢人,不早不晚走最好。早上4点多,天刚蒙蒙亮,外面下着大雨。我们起航了,大约10分钟后,就看不见越南船只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去万安滩,后来再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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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中越对峙事件:我国开发南沙的巨大转折
  
  1992年,我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与美国克里斯通公司在人民大会堂签署了第一份在南沙海域开发石油的合同。然而当1994年中科院南海所的“实验2号”勘探船在合同区域中的万安滩作业时,突然被越南的5艘武装船只包围,越南人要求“实验2号”立即撤出越南领海,但是我方并未撤退,而是在对方船只架着机枪的紧张情况下,与他们的武装船对峙了3天3夜。彼时船上的现场总指挥就是姜绍仁先生(左二),赵岩先生(右一)作为南海所的研究人员和石油顾问,也在船上。我们的采访将他们重新拉回到将近20年前的往事中。摄影/阿丘
  
  20年过去,美国公司还在等待中国重返南沙,重返万安滩
  
  中方撤离了,与美方签订的协议怎么办呢?赵岩说,他在船上时,通过卫星给汤姆森发了一份传真,告诉他,由于政治原因而不能做成这个项目。汤姆森很恼火,去找美国大使馆,找某某部,找了很多地方抗议。“他质问我们,为什么签了合同却不保证作业?后来我听军事科学院的中国海洋战略专家潘石英女士说,某某部不承认是他们下令撤离的,潘石英火了,对着他们拍桌子。”
  
  “汤姆森找了那么多部门都没有下文?”我问。“后来他们公司的经理又去了好几趟某某部,也对着他们拍桌子。汤姆森后来告诉我,很久以前,当他访问某某部时,接待他的官员说:‘你放心好了,我们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汤姆森问我:‘你们的坚强后盾在哪里?恐怕还在千里之外吧?’后来我们把他们前期给我们的7万美元退回去了。没给人做成事,不好意思要这个钱。”
  
  听到这里,我以为故事结束了:中美双方在南沙海域合作开采石油的协定,以1992年人民大会堂的签字开始,以1994年4月16日实验2号船掉头撤离万安滩告终。
  
  但是告别时,赵岩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内容似乎为这个故事增添了一个还有一线希望的尾巴,上面写着:赵岩,美国哈维斯特石油公司中美石油合作项目南沙万安北石油区块美方代表,电话:(281)8995700,地址: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市茵克利街1177号。
  
  20年过去了,这个项目怎么还存在?赵岩说:“当年的克里斯通公司几经转让并购,变成了今天的哈维斯特石油公司,但是美方还没有放弃这个项目,合同还在,公司在北京的办公室也还在,每年都要开两次会,研究新情况。他们一直在等待中国重新开始执行合同,重返南沙,重返万安滩。”(作者:单之蔷;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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