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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领悟那忧伤的爱之祭坛

2014年06月15日 生活随想 ⁄ 共 2521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 阅读 1,111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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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下班,妻都来接我。一路,看风景,说轶闻,嘻哈成趣。
  
  可下午……笑话抖了一箩筐,妻却木然,寂然,眼泡红肿。我问啥事啊?她说没事,就是心疼。还以为她病了?她却否决。我便笑着追她:不说,可要甩“语言鞭子”啦。语言鞭子,泛指挖苦、奚落、数说的“损”,刁尖古怪。每出招,即使她左右上下抵挡,终亦束手招降。那,饭后吧。良久,她落落寡欢道。我说那不成:饭前说,路上可消化,饭后呢,觉都睡不着啦。
  
  是……她看我一眼,低了头径自走。
  
  我心忐忑起来。
  
  ……小,小白不在了……
  
  小白,是我家的幺女。萝卜腿,雪绒毛,琉球眼,如鼠、似猪、若猫的“三不像”。它是那年虎虎走后姐给妻抱养的。是妻孤寂枕边的聊伴儿;白日里,走门串户的鞋带儿。是她笑里含泪的凝眸。那年我回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给它穿了小花袄,,十八般拳艺尽数秀。跟了儿子,或撒欢,或度步。雍容华贵里,尽显娇、傲、雅,俨然一新媳妇儿。我给它起了N个小名,如小白娃、可人儿,小老婆……诧异的是,即使我刹那的爱意,它都知道是唤它。屁颠屁颠地迎了来,一惊一乍的,娇憨可掬。
  
  我说,你是咱家的幺女,是我的掌上珠,可不能和人随便哦?若知了它和谁谁玩的起劲,便意味深长:切记,单身贵族是有性洁癖的,一旦坏了名声,就什么都不是啦。
  
  小白垂了头,听着,一会儿汪汪一声。似在说:爸,小女谨记了……
  
  妻友养一公犬,叫花花。小小白一岁。却身高马大的。因两家的走动,两小无猜。一见面,狮子滚绣球般抱了一团。可花花从来都是被“玩”、被损、被欺的,不可恣意。一次,青春期的花花趁小白不意,贴了上去。小白一声尖利的呵斥,简直要穿云破雾,石破天惊了!
  
  之后,花花遇小白,大秀摇尾乞怜状,恍若觐见公主殿下。小白呢,则优雅地打量一番,然后正视了:这就对了嘛,绅士点。又舔舔花花的短发,似教导说:爱,不可轻易说出口哦。
  
  就这么个小白,可神啦!亲友来了,从来都高接远送的,兴致盎然。可一旦从家人眼里、口气中洞悉出一丝陌生来,便汪汪汪,盘问不休。拟或,谁伤过它,便堵了你的路。一次去侄媳妇家打麻将。侄媳妇见不得脏,便东一言西一语地拐着弯儿训斥。它默然,心里可记呢!由此,凡她来,都前后左右狂吠。似说:到我家干嘛?有本事不和人交往啊?凶神恶煞的,难道我不会?泼妇!从不退却。我说侄媳妇:你俩是上辈子冤家的,见了分外眼红,看,这冤结大了。
  
  平日在外,和小白的联络多在电话上。和姐聊完,我便说叫小白接吧。其实小白就在脚下,不时地抓下姐的裤管,或汪汪两声。似在喊:我接啊,我接啊。见姐不理,便转圈儿、立正,叫。等我催急了,姐便将话筒放至小白尖尖的的耳畔。我问——小白你好吗?想我吗?等我过年了回去看你……碎碎念,深深爱,不了意。它便听听声音,用嘴舔舔,之后,这才心满意足走了。姐嘟哝道:就一狗儿,比我还亲啊?净出些洋相。久了,惯了,姐便向街坊说:小白就是精,啥都懂,娃儿一样哩。
  
  春节了,全家四口儿才会处上一段日子。作为幺女,小白是我们快乐的奔跑、幸福的花朵。会时常展示它狡黠的一面,与我们捉迷藏。或站上一楼的屋脊的阳光里,高高在上。或钻进卧室的床上,做着无所谓的怪相,洋洋自得。可,真得要走了,它也感觉得到亲情的难割难舍。于是日夜厮磨,不离开半步。而望人的瞳仁呢,总亮晶晶的,欲哭似的。无奈且落寞。聚少离多惯了,眼里溢满了忍耐与焦渴,若牛郎织女的情丝,拉了长长地一年,铺陈了360个日夜门缝里的张望。于是我总要姐多关照,甭让它得忧郁症了……
  
  今年8月妻回过一次家。走的那天,姐说要去她家拿个东西。它不同以往,仓皇着跟去了。再唤也不歇脚。妻笑说:小白真聪明,知道巴结人了,知道主人再亲也是够不着的了……
  
  不料,竟一语成谶!
  
  妻的一句,我一下子愣了。喉管郁结一股浊气似地,声都变沙哑了。
  
  ——到底,咋回事啊?
  
  妻一恼股儿说:姐电话里说的。谈了几件事,才说的。
  
  病的?
  
  可能是吃红薯吃坏了……后来去镇医院,吃了药,还是没保得住。
  
  那,打针没?
  
  不知道……没上说几句,挂了……
  
  我身子轻飘起来,一眨眼,将妻甩到了身后。眼眶发潮。我干咳一声。
  
  路边的红月季凋败了,叶儿枯黄。残留的一瓣瓣若蝶儿,风中,跃跃欲飞,我随手揪一片,又一片。扔向空中。一路落红。妻怅然道:你成采花大盗啦。
  
  不是采花,是惨花,是灭花!我身体抖动起来,哈哈大笑。
  
  突然,眼前行人模糊起来。喉管里咕哝一声。我立马掐了胸前的皮肤,狠狠地,一点儿不疼。再狠,还不痛。真想路边有条小径,有许多灌木丛,我钻了。
  
  我慢了步子。说妻,你穿的高跟咋那么响啊?嘀哒嘀哒和日本鬼子一样。
  
  是木跟吧?妻不嗔也不怪,声音幽幽、悠悠。似游弋自遥远的地方。也像漩在风中的枯叶,仓皇、落寞,无所适从。
  
  我心在颤栗。不敢看妻,只怕一看天崩了,地裂了,心碎了!于是径直了步子,走。
  
  我问:小白……埋在哪儿?
  
  妻不吭声.
  
  莫非姐给扔了?我大叫:要埋在院里的花池中,和那竹儿一起长……啊,在野外,会给黄鼠狼野狼吃了!我大叫,头顶像炸了声响雷。突然想起小白的单身来。为了那一句盟誓,4年了,竟没能怀上一个……想起它的站立、转圈、蹦蹦跳,与我喊“一二一”,它紧追我“出操”……想起那年走时,一下子窜上我的怀,要我“抱抱”……
  
  我的心空了,脚步失了重一般,泪不住地打转。小白,我的小娇姐、可人儿,我每年的探亲,首要的就是要见你!见你那双泪盈盈的眼儿、胖嘟嘟的嘴儿迎着我,说思念的长度与重量。说爱原来是可以上色的,是可以触摸的,是有味道和温度的。
  
  是灵性在飞翔。牵住了衣襟,说——不要走……
  
  鼻子泛酸……真的,路上除了衰败的绿化带外,就没有一条小径,一处躲藏的灌木丛!
  
  小白,咋说也是咱家的,它应该,也必须在咱家住下……
  
  我喃喃着,边使劲掐自己的前胸。再掐。不痛。还不痛。就是不痛!
  
  遽然,感到心被针划了。那针沾了碘酒,火烤了,一下下。刺了两个字,呈桃的形状,殷红的血色,叫小白.......(文|477979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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