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界,我为你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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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生活随想

  现在我们不少所谓名家,所谓泰斗、大师,往往是被人吹出来的,是被某些新闻媒体炒作出来的,中国新闻界的某些人人为地树立了不少大名家、泰斗、权威……
  
  汉字从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行书到草书,每一次字体的嬗变,都伴随着艺术美感的集约化过程。
  
  自古以来,恐怕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像中华民族那样把书写汉字当作最崇高的艺术创作来对待。汉字书法是兼有具象、想象、抽象的综合性视觉艺术。根据《辞海》的解释,“书法,是指毛笔字书写的方法。”毛笔是件妙不可言的工具,几千年来,多少书画家运用它发挥它的功能,但谁也不敢说已把毛笔的功能发挥尽了,毛笔的刚柔相兼,吸收水分多寡不同,用在不同的宣纸上效果不同,同笔的力量、速度不同的变化,使中国的线条进入了奥妙不测的领域,因此,中国的线条艺术在世界艺术圣殿里别具一格,奇妙无比,书法艺术,在某种角度上讲,又可叫线条艺术。所以有人说,当看到一幅好字,就会倒吸一口冷气,为之一震。可是用柔弱的线条形成的汉字书法,如果没有逼人的气势,就立不起来。一幅好的书法,它给予我们的美感,既有惊世骇俗的崇高,又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和谐,还有汪洋恣肆的自由自在,它集崇高、和谐、自由于一体,它兼有品位、风味、韵味,给人温柔、敦厚、安定和平、淡泊隽永的愉悦,难以言传的感觉。
  
  在我国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数以百计的著名书法家,富有高雅闲适风致的王羲之、王献之,端庄刚毅气节的颜真卿,旷达豪放气概的苏东坡,风流潇洒的祝允明,不同流俗的郑板桥,朴质敦厚的邓石如,此外还有李斯、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柳公权、张旭、怀素、文征明、米芾、傅山、刘墉、文天祥、林则徐等,现代则有沙孟海、郭沫若、沈尹默等,当今中国自称或被人称为书法家的有数万人,可算是浩浩荡荡的书法大军了,可是这支大军中能找得出几个真正的书法大家?
  
  被人捧为“泰斗”、“大师”的人倒有不少,可是观其书法艺术水平,与其封号相称吗?作为中国书法艺术的最高学术性机构,其负责人的书法艺术的水平又怎么样呢?
  
  【“大师”帽子满天飞】
  
  现在的书法界,人才辈出,特别是在广大的青少年中,涌现了一大批前途可观的小书法家,某些早已出名的大书法家倒反而只能倚老卖老,有的甚至差距太大。
  
  例如被人称之为书法界泰斗的××先生,该先生德高望重,人品有口皆碑,在学术领域内也颇多建树,我对××先生是十分敬重的。人品学问是一回事,艺术批评又是一回事。惟独我对他最为出名的书法不敢恭维。
  
  现在北京及外省市大街上、出版物的封面上,几乎随处可见他的题字。据说一个企业、一个商行、一个大型活动,请不到他题字,会为之遗憾,而请他题字,价格也不低。
  
  有一次,我和几位朋友面对东四十条路口高耸的保利大厦上醒目的“中国保利集团”几个大字,我说:“譬如这几个字,你说好吗,我说不好。这几个字,从字的整体结构上看是松散的,从用笔上说,凡竖笔都是直线、平行的,犯了书法的大忌,看不到内部的变化,更谈不上贯气、遒劲的气势。”书法家李学功、李务民、郑久康对此都有同感,他们对我说:“李先生,你要不说,我们真不好意思说,这样有名气的书法权威,我们小小老百姓怎么敢妄加评论呢?不过长期以来,我们对××先生的书法与你有同感。他的字,现在被人捧得极高,到了绝对权威的程度。可是在我们看来,他的书法很一般,应该说是有点书卷气,如果不是因为他岁数大,是满清皇族,绝对不应该到如此崇高的地步。更不该成为青少年学习书法的临摹的范本。”
  
  如果说,“中国保利集团”几个字因为是招牌,很难体现××的水平,可是纵观大量出版的字帖、题词、字,给人的总体印象是大同小异的。在他的书法中看不到沙孟海书法的雍容浑厚、磅礴气势、苍辣遒劲,更看不到郭沫若先生书法的豪放、恣肆、潇洒超逸等等,我所看到的只是他的纤弱、媚俗、没有阳刚之气,也没有沈鹏先生的金石味道。
  
  有一位据说还带了不少徒弟、学生的老书法家×××,以“大师”自居,他的书法只能算是平平,有点知名度,至于水平,还远不到让人恭维的程度,可是他自己也许不这么认为,最近到兰州,一开口就是少了一万元一幅不给写,而且据说还有附加条件,要写起码得20张,每张的字数还有限制,就是说人家至少得拿出20万。遗憾的是人家不卖账,结果一张都没有让他写。
  
  北京有一位王××自称为书法家,他更荒唐,有一次到某地,给他一个人一个套间还不满意,要住总统套间,而且说:“我到任何地方人家都专门腾出一层楼让我住,还专门派出警卫站岗,我是国宝,出了问题你们能负责吗?”满口胡言乱语。不少杂志、报纸还连篇累牍地介绍过他的书法。可是我请教了不少鉴赏专家,都直摇头。据说,这位“书法家”居然还被某名牌大学聘为书法的客座教授。这样的教授也太不值钱了,准会误人子弟。
  
  由此我联想到,现在我们不少所谓名家,所谓泰斗、大师,往往是被人吹出来的,是被某些新闻媒体炒作出来的,中国新闻界的某些人人为地树立了不少大名家、泰斗、权威……而这些人,一旦被推上了泰斗、权威的宝座,似乎也心安理得,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据我所知,××不是属于心安理得的“泰斗”,他常常谦虚地说造他假字的人的书法比他还好。就是说,比他这位泰斗还泰斗。可见过错不在××先生,过错在于某些盲目、或者人云亦云的新闻记者和胡吹乱捧的评论家们。
  
  现在书画家出钱请人写文章吹捧自己,出钱请报刊、电视等舆论媒体刊登吹捧自己的文章不乏其人。书画家希望出名,这何尝不可,无可非议,我希望中国真正著名的书法家越多越好;报刊、电视台按规定收取一定费用也是可以的。现在的问题是,某些书画家胡编乱造自己的故事,再加上某些记者、作家的添油加醋、耸人听闻,刊登出来的文章离事实太远,有的几乎成了天方夜谭。本来没有写两天字,字也写得不怎么样,而且默默无闻,可是竟冠以著名书法家的头衔,现在是到了新闻媒体上到处是著名书法家、著名画家的时代了,著名两字如此不值钱,还有什么意义!?
  
  不少人甚至还冠以什么王、什么大师的头衔。中国诸侯王、大师真多!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又太少!我不能不为之悲哀。
  
  我曾经请几位书法家、鉴赏家给我指点出当今几位大家比较共识的有真才实学的书画大家,诸位几乎张口结舌。而尤其以北京为最不可乐观,著名的多,有真才实学、功力真正过硬的太少。
  
  北京是中华民族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新闻媒体也牵一发动全身,出名当然也较外省容易得多。北京某些所谓“著名”书法家,要有自知之明。应该扎扎实实下功夫才行,不要流俗,不要被一些假象所迷惑,并非因为你“著名”,因为你是书协的什么负责人,人家就真卖你账。如果你要当一个真正的书法家,头脑就必须要冷静、清醒。
  
  当然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中,不乏品德高尚的人。他们在艺术上刻苦钻研、精益求精、可敬可佩。然而我们希望有更多的真正的书法家,甚至出现像王羲之、怀素、文征明、米芾、邓石如……那样的大书法家。但是,要在书法上成名成家,并不是在主观上离开书法实际水平所能追求得到的,更不是凭空、凭钻营、靠拉关系、靠捧场等等所能得到的,离开实际水平,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追名逐利,品既不好,志又不专,这就必然影响书法艺术水平的提高。即使一时骗取了“书法家”甚至“著名书法家”的荣誉,那也只是“虚名”、“浮名”,到头来只会落得人们的耻笑。
  
  我建议新闻媒体应尽量少用“著名”两字。
  
  【发表戴“乌纱帽”的人的字不谨慎】
  
  1994年,在一次有关书法的讨论会上,老作家李同志曾说:“现在发表的书法作品也很好,但是发表戴‘乌纱帽’的人的字时要慎重,首先要从书法上衡量。”
  
  作家唐达成同志则讲得更明确:“中国书法,也不是权越大,书法越好,地位越高,书法越好。建议你们《中国书法》杂志作为权威杂志发表作品特别是一些领导的作品时要慎重。否则对谁都不好。”
  
  可是这几年,李、唐达成同志告诫的现象不仅没有销声匿迹,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尽管有乌纱帽的人当中不乏真才实学者,甚至不乏书法的高手,但也有一些戴乌纱的人,本来书法并不好,却没有多少自知之明,总喜欢在各种书画专集上、牌匾上、报刊上题上自己的所谓“书法”。有的甚至还开起了他的所谓书法讨论会、出版他的所谓书法专集。有乌纱的人,大家可以很尊重你,偶然题题字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不自量力、不自珍重,就必然招来人们私下的纷纷议论。
  
  事实上,我们有不少领导同志能写一手非常漂亮的字,有的还是书法的楷模;但如果你的“书法”根本没有入门,甚至有“错别字”,不仅影响市容,而且影响精神文明,影响报刊、书画专集的艺术档次,对儿童、年轻人也是一种误导。
  
  书法牌匾是艺术,书画集子更应该是艺术,汉字书法是兼有具象、想象、抽象的综合性视觉艺术,我们常常说书如其人,字如其人,清代刘熙载说:“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说明书法是具有浓厚的人性美感、自我表现意味的艺术,它与一个人的人品、文品具有难以割舍的千丝万缕的牵连。更因为你是领导,具有影响力,还起着垂范、育人的作用,所以在公众场合发表你的书法也好、字也好,请谨慎一点的要求是不算为过的,也是请您为社会的精神文明,严肃中华民族的文字书画做出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当然,有些戴乌纱帽的人题字不太谨慎,有时候不全是他本人的过错。
  
  现在不少自称书画家的人,喜欢在自己的专集上请领导题词、题字,还附上一大堆与领导人、与知名人士的合影,有的甚至占了书画集子的三分之一或更多,而有些戴乌纱帽的人的题词与书法两字一点边也不沾。真正成了“涂鸦”。
  
  是这些书画家出于对领导人的尊重,藉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份,还是别有所图?我不得而知,但是给我的感觉:这种书画家多少有些“俗不可耐!”这种做法只能起到自贬身价的作用。
  
  更有一些自称书画家的人,在记者采访录中,喜欢大段大段地写上某某领导人说了他的作品如何如何,某某领导同他握了手,某某领导请他绘画、写字,等等,藉此说明,某领导都夸奖了他的作品,身价自然就会百倍,而事实上,领导者不是万能的。该领导也许还不具备对书画最基本的鉴赏力,而这对不明真相的人也是一种误导。而且此风一长,后果不堪设想,而事实上,如今此风似乎有蔓延之势。
  
  当然,真正严肃的艺术家决不会、也不靠这种办法来提高自己的档次。
  
  靠领导人的夸奖、评论来提高自己的身价是不严肃的,也是靠不住的。如果该领导人是书法行家,他的评论也许还有含金量,如果他完全是外行,又有什么用处呢?
  
  过去有个知名的书画家,大家嘲笑他一靠官僚,二靠奸商,结果,今天终于落得门庭冷落,很少有识之士愿意与之交往。
  
  一个人品高尚的艺术家,只能靠自己的作品名之于世,而不是靠这种方式抬高自己。何况,现在玩这种名堂的书画家太多了,就变得很俗了,人们也不吃这一套了。我倒建议,艺术家们应该多听听真正的严肃的艺术批评家们的不同意见,多听听他们的批评。然而遗憾的是,中国的艺术批评家还没有上升到学院派批评的层次,一方面是大多数艺术家不愿意听取公开的批评意见,只愿意听好话,而大多数批评家的切入点带有太多的主观色彩,过于客气,讲究情面,甚至逢人便胡乱吹捧,缺乏对艺术本体的学术性批评与讨论。艺术批评家们的误导,更增加了一般人对书法优劣品评的混乱,同时也增加了书画市场的混乱。
  
  混乱的环境污染了某些书法家们的心灵,目前这种“一靠官僚,二靠奸商”的现象比起前些年,有愈演愈烈之势,人们称这种做法为拉着虎皮当大旗,我称之为市侩之风,庸俗之风,将书画艺术的环境污染得令人窒息。
  
  【腐败之风猖獗】
  
  书法界并不是、也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孤立存在的。当今社会,腐败之风无处不在,贪赃枉法,无所不为。拜金主义大行其道。书法界是不可能不受其影响的。有的人把书法艺术作为追求个人名利地位和权位的敲门砖,用谎言、欺骗、请客、送礼、拉关系、走后门、投机取巧甚至色相等等卑劣手段,去窃取“书法家”的荣誉。打击别人,抬高自己,特别在某些地方的书法界和领导层中,拉帮结派的现象十分严重。
  
  更有甚者,像某些美术家协会一样,某些地方的书法家协会被一些没有真才实学的、无才无德的人所掌握、所控制,他们采取的是“武大郎开店”的政策,“老板”有个规矩,比我高的人一律不能进门。一些有钱、有势、有关系的人被拉进了协会,而某些真正有真才实学、书法上有造诣、然而同他们没有关系、又不肯低头的人却很难进入大门。他们把群众性的半官方的艺术机构变成了他们几个人开的衙门。其实不少有志气、正直的真正书法家拿这类衙门也不太当一回事。
  
  也有人把书画家协会视作官员退居二线的“敬老院”,据说有一位领导喜欢一点书法,可是他的书法还没有真正入门,前些日子还开了一个书法讨论会,也许是为他从原来的岗位上退下来竞争书协领导制造舆论。
  
  别看书法家协会是个清水衙门,一旦你当上了书协主席、副主席,你的书法在市场炒作上很可能就会身价百倍,有些本来书画平平的书画家,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头衔,才是日进斗金的,当然这是合法的,因为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怪不得不少人窥视着书协主席、副主席等等宝座。有的“书法家”为争夺这个宝座气急败坏,大病一场,有的公开声言:“按我的水平,当仁不让,”而实际水平,大家嗤之以鼻。
  
  像目前其它领域一样,书法界各种所谓大展、活动中的评奖,问题也不少,不客气地说,腐败之风也很盛行。
  
  我亦当过大展的评委,评奖还没有正式开始,就有一些人来打招呼,××作品可以评奖,××作品不能评奖。
  
  我还听说,有的一等奖、二等奖是用钱买的,谁给的钱多,或谁同某负责人的关系特殊,就给一等奖,甚至特等奖。其中某些评委成了傀儡,完全成了评委会的工具。而且此风越刮越盛,开始还是极个别的,现在似乎越来越多,照此下去,评奖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某些评奖往往只能骗骗不明真相的人,或者评奖只能唬唬老外。
  
  实际上,得奖与否,意义并不大,请问我国一些公认的大书法家、大画家,有几个得过什么奖?他们的作品还不是照样熠熠生辉,他们的名字还不照样赢得全民族的崇敬?
  
  李学功、刘青、宋世君、王海龙说得好:“得奖只能换来荣誉,但荣誉却不能换来作品。优秀的作品还是取决于书法家的才华和坚韧不拔的努力。”
  
  【假冒伪劣盛行】
  
  现在人们都知道名画的价钱可以达到天文数字,名书法家的字价钱也不低。
  
  最近,唐代怀素一小幅《食鱼贴》就炒到了1000万,宋高宗的《养生论》则以990万元成交。古人的书法是如此,今人的书法呢?连赵朴初手抄的《金刚经》也炒到了100万元以上。
  
  刘墉、慈禧、吴佩孚、康有为等人的书法有人敢仿,仿启功、刘炳森、李铎、范曾等人更不在话下,其实他们中的有些人,即使真品,书法艺术水平也不高,结果在北京潘家园的地摊上,比较低档的“书法家”仿的启功的赝品有时花一、二十元就可以买一幅,范曾的字就更便宜,有一次,有人花二元钱就买了一幅。这些书法画卷,如果由外行看,似乎像真的一样,题款,印章什么都不缺,用激光照排技术仿制印章,哪粗哪细,哪儿缺了边,哪儿崩了角,都丝毫不差。这些书法字画或拿到其它地方倒卖,牟取暴利,或拿回家悬挂在高堂之上。执法部门对这种现象熟视无睹,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人们在屏幕或传媒上看到这些消息,无论是对做着发财梦的人,还是没有这种发财梦奢想的人,都是极大的诱惑。
  
  可是如今的现实是,绝大部分中国人对艺术的欣赏能力还处在零的水平线上,真正的艺术欣赏只是少数人的事情,不客气地说,甚至有不少从事书画艺术的人,也不见得都懂得艺术欣赏,他们一般都是从书画被炒作的价位上来判断所谓书画艺术的水平高低。当然他们都知道,名人的字画好卖钱。
  
  于是在书法界,也像绘画界一样,后人仿先人,无名者仿有名者,小名家仿大名家,学生仿先生,徒弟仿师傅,儿子仿老子等等,这种现象本来古已有之,可是近年来此风越来越盛。
  
  近年来,古代的书法比较难以作伪,比如纸、墨是不是旧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加上懂古书画的人太少,难以出手。因此一般古代书画作伪越来越少。作伪书画中近、现代的反而多,且仿的绝大部分是被新闻媒体、被评论家们捧为“大家”、“名家”的或炒热、时髦、能卖大价钱的。
  
  目前,对中国书画的真伪鉴定,主要是依靠一些有经验的鉴赏家的主观直觉,动仪器、上实验室的则很少。而靠经验,靠目力的准确性毕竟是有限的。大量的可以一眼识穿,而有的就真伪难辨。
  
  有人估计,仅美国市场上流通的中国名人的作品有三分之二是假冒伪劣。在国内,有些拍卖行,拍卖古今名家的字画,有时赝品达百分之八九十以上,拍卖行感到束手,买者也提心吊胆。所以像有信誉的苏士比等拍卖行,一遇到中国字画,一般都拒拍。生怕上当受骗。中国人的骗术在国外也很有知名度。
  
  现在社会上有一批专门造假的所谓“书画家”,他们的书画技巧,水平不一,有的还很高。也有一批专门吃这碗饭的商人,他们的本事很大,智商不低。
  
  这些“商人”对国人、西方人的消费心理摸得很熟。他们根据市场的行情,通过掮客在各地订货,各地作坊加班赶制,组成“一条龙”的买卖。于是一方面是假伪书画生意兴隆,另一方面是真正的艺术作品无人问津;一方面是有些“书画家”腰缠万贯,另一方面是有些不太“灵活”、不善“交际”,或比较清高的“书画家”蓬头垢面,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在一些书画商的眼中,书画只是一种特殊的股票、证券,书画的交易,就是股票、证券交易。他们中有些人,采取不正当手段,到处钻营,甚至巧取豪夺。
  
  不少人看到国际、国内拍卖市场上一些“名家”的书画价位高扬,过去认为艺术品价值几十万、几百万是天方夜谭的一些人也开始跃跃欲试,他们手里有了钱,虽然不懂书画艺术,但也想方设法收藏一些,作为保值、甚至升值的财产;有些人为拉关系走后门讨好领导,送钱、送其他贵重物品较危险,而送“名人”书画比较高雅、安全。送的人敢送,被送的领导或办事人员也敢于、乐意接受,于是他们到处托人搜罗所谓名家书画,作为礼品;再有一些人为自己家庭装饰,也乐于买一些名家字画;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纯粹是迷信或仰慕名家名书画的,或附庸风雅的,……而名家的真正艺术品不易得到,有的价格十分昂贵,一般人也花不起这个钱,加上上述这些人绝大部分是画盲、书法盲,他们无从鉴别真伪,更分不清书画的高下,他们只从新闻媒体中知道哪个有名哪个没有名,这就给制假造假的人提供了大好的用武之地。
  
  还有一些人明知是假的,那也没有什么,反正题款是“名家”,签字的是“名家”,一般人也闹不清楚真伪、高下,既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又可以用这种虚荣心去“虚荣”别人。一些人手中有×××的伪作,打听到×××的寓所,要求与×××先生合影,通过合影的照片证实他与书画家的关系,并证实伪作的真实性,向人炫耀。中国爱好虚荣的人不少,也给作伪的人以可乘之机。
  
  【创新不是胡来】
  
  创造新的书法流派,探索新的创作道路,决非坏事,应该提倡,但决不能说,只要写了一种“字体”,都算流派,而没有好坏之分。
  
  李同志曾说:“日本‘前卫’艺术中的书法很怪,但作为流派亦无妨,可有时说不上是写字了,‘前卫’到字形都不可辨了。”
  
  崇善先生说,在书法领域内,有一种可以体现书法艺术的基因,这个基因暂且叫它为“书法元素”,如刚柔、虚实、曲直、欹正、长短、大小、粗细、方圆、疏密、正锋、侧锋、内、外拓、一直下、非一直下、相向、相背、滑涩、疏密、枯润、浓淡等等,这种元素因为是客观存在的,所以人们只能发现它,补充它,而不能改变它,但使用这些元素的方法与手段是可以变的。多少耐人寻味的法书,无不出于这些不变的元素和变化的手段,因此说元素是不能变的,应用元素的手段是可以变、而且应当变的。
  
  所谓变法,变的不是什么法则,实际上也就是强调了元素的应用而已,所谓“欧阳询结字三十六法”,这些方法对初学者来说是入门的阶梯,对提高者来说,却是应该突破的框框,但是元代大书画家赵孟提出的“结字因时相傅,用笔千古不易”的原则不能随意变。
  
  中国几千年来的无数书法家总结了大量的书法经验,而现在不少年轻的从事书法艺术的人,面对这么多宏篇巨著、光辉典范,却熟视无睹,对古人留下来的宝贵经验采取虚无主义的态度,并且把它们一脚踢开,自己另搞一套,没有写几天字,就侈谈什么“创新”。
  
  据说历史上东都乞儿用脚趾夹着笔写字,还有用嘴叼着笔书写。如今,不仅有继承其衣钵者,甚至更有甚者,或倒立着用头发写字,或干脆连笔都不要,用脚丫子写字,或用水桶倒着墨水在严肃的广场上跟着大拖布“写”字等等,这种杂耍式的表演,有的电视台居然还视作书法的“创新”,天下的奇观,被送上屏幕,甚至有人还想将其申请记入吉尼斯纪录大全。
  
  一件好的书法作品,往往熔铸着作者的思想感情,反映出作者的道德和情操,当然有文化艺术修养的人,并不一定是书法家,但是真正的书法家必须要有较高的文学、艺术修养,这关系到作者的气质、书风,能不能脱俗和获得更高成就的问题。凡是书法作品华而不实或未能免俗者,多与缺乏文学素养有关,凡是著名书法家,大都是些学识丰富的政治家、文学家和艺术家,也有的是诗书画印四绝的大艺术家。艺术的天地广阔得很,中国书法大有驰骋的空间。
  
  可是有的年轻人不肯在真正的书法、学养上下功夫,却别出心裁地学所谓小孩子写字。
  
  有一位颇有名气的“书画家”,有时还担任全国性的书法评委。有一次,我去石家庄,一家画廊里就挂着他的两幅字。我对同去的一位朋友说:“不行,这种书法居然也挂在这里,误人子弟。”我的那位朋友说:“王先生是名人。”我十分生硬地回答他:“名人怎么啦,名人也不能这样写!”我那朋友又说:“王先生是模仿小学生写的。”我回答:“孩子的童真怎么能模仿,何况,他模仿的孩子肯定是个学习不好,字写得很差的学生,而决不是优等生。有点东施效颦。越效仿越丑,一个书法家,为什么要陷入这样没有出息的怪圈呢?”
  
  从石家庄回家,我看到一本很有权威性的杂志上吹捧这位王先生书法的文章:说什么“……匠心自运,沿于右任、康有为、沈曾植、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诸家而上溯魏晋唐宋,接绪上述以碑入帖,或以帖化碑之诸家的脉胳,大胆掺和汉晋砖瓦文字,三代铜器铭文及历代民间书法于一体,求质朴、求真率,求自然、求野逸,求纵横,故于八十年代中间卓然成一己风范……”这位所谓书评家二千来字的文章,全是此类吹破了天的陈词滥调,但我仔细反复对照所附的书法照片,怎么一句也对不上号,我怀疑自己是否有偏见,后来又请教了好几位书法家、鉴赏家都摇摇头,说“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他们还告诉我,这种胡说八道的书评家大有人在,而这位王先生据说在全国性的书展评委中还担任了多次有权有职的负责人,他们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字,凡符合他们口味的“书法”,往往能入选或评上奖。最近著名的一次全国性的展览会上,书法家协会某领导拍板定下一名金奖,展出后,大家笑掉大牙,这位金奖获得者连基本的笔法都还不会。
  
  鉴赏一幅作品的优劣,有着基本的标准。艺术作品的优劣标准没有硬指标,但决非是虚无的。人们对美丑、优劣有个相对的解释和认同。
  
  也许王先生会说,我是模仿新疆楼兰女尸墓中出土的小学生作业本上的书法,我笔笔有据,那么我可以告诉王先生,第一,古人并非什么都好;第二,这位小学生即使在那个时代也并非是优等生,更不是书法家,不过是纨子弟之类天天挨老师手板的劣等生,我们何必去模仿他呢?
  
  即使模仿当代小学生的书法,当代的少年书法家成千上万,他们创作的奇思妙想,我们已经叹为观止,用不着我们去凑热闹。而且,在我看来,王先生模仿的作品也不是上品,更何况,童稚、率真是无法模仿的。因为,儿童的想象和创造,具有一种不可抑制的自发性特点,因为很少有外在规范的制约和很少有理性因素的干扰。只有在自由的精神空间里,才会有率真的情感流露,而只有率真的艺术品,才能抵达自然无凿的朴美境界,饱经风霜的成年人是无法恢复那种童稚和率真的。一意模仿,只能反巧成拙,那么这种模仿性的流派,还有什么意义呢?
  
  中国的书法艺术还有大量急需探索和开垦的处女地,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那种没有意义的流派的探索上。
  
  某些评论家一味地吹捧这类流派似乎更是要不得。
  
  【汉字书法的误区】
  
  “文革”前,郭沫若同志曾写过这样一段话:“培养中小学生写好字,不一定要人人都成为书家,总要把字写得合乎规格,比较端正、干净,容易认。这样养成习惯有好处,能够使人细心,容易集中意志,善于体贴人。草草了事,粗枝大叶,独行独断,是容易误事的。练习写字可以逐渐免除这些毛病。但要成为书法家,那是另有一套专门的练习步骤的,不必作为对于中小学生的普遍要求。”
  
  陈云同志在八十年代也提出:“小学生要重视毛笔字的训练,要把大字课作为小学的基础课严格要求。在今后很长时间里,汉字仍会是我们的主要书写文字,因此,让孩子们从小把字写好很重要。”
  
  英国《新科技》杂志科技报道专家麦克·普鲁斯最近指出:汉语只有四百多个音节,而英语则高达一万个以上,汉语的每个音节最多有四个音素(四声),声调变化规律有序,而英语音节声调变化则复杂得多,为此,他说:“我坚信,总有一天,全世界的人们将必修汉语,因为清晰可辨的具有独立音节的汉语语音最适合于声控电子计算机。”他预言,汉语将成为21世纪的世界第一语言。
  
  可惜得很,郭老的建议被“文革”扫荡得干干净净,不少人以不会写字为荣,陈云同志的指示也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麦克·普鲁斯的话更是为一般中国人闻所未闻。而且随着原子笔的普遍应用,还有后来电脑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一部分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小歌星、甚至小名人的汉字越写越次,东倒西歪,洋不洋,中不中,签的名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认识了,可是看他们神情,还自以为自己很高雅、很高贵,在他们身上很难找到民族的传统文化素质和什么精神文明……
  
  然而,麦克·普鲁斯的预言陆续成为事实,我最近看到消息,英、美不少学校开办了汉语课,不少国家的人士在学书法写汉字。
  
  日本过去也很重视用毛笔写字,于是随着学校课程的变革和社会的发展,到五十年代,原来具有实用价值的毛笔,在日本的生活中差不多完全消失了。但是,在进入了六十年代以后,文部省吸收了社会舆论的意见,在学校里恢复了习字这门必修课,因为他们从书写活动中重新意识到美的存在,从书写活动中重新体会到这对提高全民的精神文明、修养有着很大的好处,而且作为书法艺术主体的写字人的人格是与这种艺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从而开始了普遍的书法热,而且人们恢复了这样一种认识,用毛笔书写的文字具有艺术价值,书法活动本身包含着艺术上的创造性。任何一个民族,在物质文明的同时,精神文明必不可少。否则一个民族的素质就很难提高,甚至会越来越堕落。
  
  在日本,光书法人口就有几千万。中国书法杂志的负责人刘正成先生前几年就说:他们“日本从小学、中学到大学都很重视,都有书法课。前年到日本时开了一个座谈会,日本的一个大学书法教授问我们,在你们的学校里有没有书法教育?我们很难回答。现在外国也不断派书家到中国来。最近韩国总统说中、韩、日三国文字必须统一,他们希望发挥汉字在发展东方文化、经济中的作用。他们同时喜欢书法,这由韩国书法家不断来访可以说明。台湾省、新加坡、菲律宾也成为国际交流中的一个项目……”
  
  所以,重视汉字书法,不单纯是一个艺术领域内的问题。
  
  书法家李学功、郑久康和画家刘青、宋世君共同的体会是:“字愈精神人愈灵,字愈潦倒人愈昏。”我也同意这样一种观点,写字不仅能判断人,更能培育人。
  
  书法的美育价值甚至比它的审美价值更重要。书法艺术融建筑、雕塑、绘画、舞蹈、音乐等各种艺术情趣于一炉,对于开发儿童乃至成人的空间具象、运动(时间、速度)想象和符号抽象的直觉能力极为有利,因而对于全面地调动人类感官和大脑两半球的智慧的潜能极有好处。而恰恰在这方面,没有引起当代管教育的领导足够重视。让孩子们以及成年人大量接触、面对的是字不像字、符不像符的题词、题字,或写在公众场合的某些所谓“书法家”俗不可耐的书法,污染人们的视觉神经,这对弘扬我们的书法艺术、提倡精神文明教育有什么好处呢?!(【来源:北京文学 作者:李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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