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评人活着要有面子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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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脸,树有皮”,是说人活着要有面子。又言,“打人不打脸,呛人不呛短”,更是将面子推上不可侵犯的神坛。比如古代,西洋男兴一对一“决斗”,中土侠亦可约期敌忾,誓死效“面”。因脸部,乃人之最暴露、最敏感、最本能之位,护脸,无异于把关守旗——似乎,惟有置面子于道义的制高点,方可正大仙容。这类似于魏文侯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依存原理:面子,人之基本也。是尊严、人格、气节的替代词。
  
  然,随西方主义的大肆入侵,面子的“为人说”便趋于交际化、功利化、实用化了。直至民国元年,李宗吾撕破“道”与“义”的面子,揭“厚黑”之竿而起,直指“处世”——令达官显贵乃至贩夫走卒们趋之若鹜。后,虽有“薄白学”打擂,但“寡情薄义”与“皮厚心黑”异曲同工,为物所役、为利所驱。乃至于当代大兴“公关”之土木,即便是祸端昭昭,亦使出三十六计“摆擂”,或秀脂粉或弄拳脚或喷诳言。但,这与古人及民间、或君子所顾的颜面,已差十万八千里了。
  
  面子,通常指外貌、色相。一如演员的戏服、妆容、道具。但一个人若色过之,相再悦目,也不过一个彩头。要入心,就得看T台上的一念一唱一招一式了。我大学第一节课就如此。一女生来迟了,与我同桌。我一扭头,见她粉脸、大眼、波浪发,且又披肩、裙裤、高跟鞋的,惊若天人。只一下,我就眼发直,手心冒汗儿。可接触多了,觉得她与人有一种距离似的,傲,却傲得莫名;而面妆,也忒艳,像掩饰着什么,假。之前的美便荡然了——不似晓玲。她端庄、秀雅,而疏朗秀逸的字儿也一如她的人。与她相谈,明亮开阔,那一种美呵,是沁脾润肺的。
  
  这才晓得:美,流于面子的话,是表象,烟花般短促;而发自内在的好,是真的、亲的、久的,叫大美。就像《庄子》里的的几个形骸残疾的人,至治之世,各正性命,却有一种与世亲、与身近的美,所以奇丑的铁拐李也罢,漂亮的韩湘子、何仙姑也好,皆得仙道。
  
  说起面子,突然联想到文字的技巧。
  
  一篇文章,无论诗词歌赋、小说,都少不了技巧。这是文采的发端,是面子。即便是杂谈,若加了点技法的话,会媚语摄魂般地眼儿一亮,仿佛见了个活的人、鲜的物、红的心。不过“技”,为手段,讨喜弄巧者也。若恰到好处了,锦上添花;若恣意泛滥了,画蛇添足。这“度”,关乎表情达意的功力、体悟生活的深浅、和灵魂行走的姿态。
  
  ——倘若,只是玩乐儿,那文字一定无雅;倘若,只想摆谱儿,那文字一定无味;倘若,图功名利禄,那文字无真;倘若,为写而写,那文字一定无新。即便是笔下生花,人生飞扬,但那飞扬也不过是兴奋的膨胀而已,给不了一点启迪。抑或是,写得振振有词,慷慨激昂,但也只是认真得激昂,却并不慷慨。
  
  以上种种,均发乎“自我欣赏”得过度,或沦为扭捏作态无病呻吟,闷得慌;或思考牵强,就拣些烂熟名句,俗得腻。如,一些流行美文,美得无心无肺的,一目十行犹可,若要回头来,却一副依依怜怜楚楚相,红颜薄命。
  
  技巧,是文字的面子,而非里子;是写作的基本,却非根本。还说魏文侯巡游吧。他路遇一将羊皮统子反穿、且背有一篓草的人,不解。那人答:“臣爱其毛。”文侯道:“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耶?”可那人仍痴于“毛”,无果。——如果,习文继续以面子饰里子、将基本当根本的话,其结果,与戏子的妆容、农夫的皮衣反穿,不一样的滑稽可笑吗?
  
  真的好文章,一定要比他的人更善、更真、更美。若人不如文章,虽貌然,其实并不曾直见性命,又何来真的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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