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给美欧当枪还是单挑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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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下令对土耳其实施经济制裁为主的报复措施,以惩罚土耳其击落俄苏-24轰炸机。从俄罗斯各方面的反应可以断定,俄罗斯并不打算扩大双边关系伤口,只是逼迫土耳其作出正式道歉。土耳其的表态前后反复,让外界难以琢磨其动机所在。从更宏观的视野看,目前也难把开火事件视为美欧阴谋论的结果,更像是土耳其冒险单挑俄罗斯,引发俄罗斯与美欧阵营对撞,进而确保自身利益最大化。
  
  据俄罗斯媒体报道,普京签署的制裁法令内容大致包括:终止俄罗斯航空公司飞往土耳其的包机业务,停止旅游部门销售目的地含有土耳其的旅游项目,限制进口部分土耳其产品,限制在俄罗斯的土耳其公司业务,禁止延长在俄罗斯工作的土耳其人合同,并从2017年起,禁止俄罗斯企业聘用土耳其公民,取消两国公民签证互免待遇。这项禁令即日起生效且“没有期限”。俄罗斯媒体称这是普京对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最后通牒”,指出埃尔多安“越早道歉,损失就越小”。
  
  反观土耳其,自事件发生后,表态一直起伏不定,软硬交替。无论是埃尔多安还是直接下达开火令的总理达乌特奥卢,先语气坚定地表示“打的就是你”,“再来还打”,随后和缓地解释说“如果知道是俄罗斯战机,不会这样做”,然后又辩解,“试图与普京通话而未果”,接着又对事件表示“难过”,再往后又强硬地声称“决不道歉”,还警告普京“不要玩火”。与普京和外长拉夫罗夫强硬而克制、平稳和清晰的表态与诉求相比,土耳其领导的立场游移不定,其实折射了内心的焦虑、不安和矛盾。
  
  苏-24轰炸机坠地爆炸的硝烟早已散尽,猎杀跳伞飞行员之一的叙利亚土库曼武装一部也被俄罗斯报复性的地毯式轰炸“彻底剿灭”,但是,围绕苏-24到底是否“入侵”土耳其,双方依然彼此争执不下。土耳其第一时间公布通信录音和雷达数据证明其开火合情、合理与合法,美国白宫和五角大楼也认可土耳其的说辞。俄罗斯则坚决否认其战机入侵之说,指责土耳其捏造事实,并认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猎杀。
  
  欧美部分专业人士的分析也不利于土耳其。加拿大全球研究网站11月27日发表文章认为,土耳其战机是在叙利亚领空击落俄苏-24,而且蓄意为之。文章援引美国退役将领汤姆-迈金纳尼的观点称,按照安卡拉提供的战机飞行轨迹,俄战机并未对土耳其领土构成威胁。他解释,俄战机进入土耳其领空时间过短,不足以让土方完成各项准备并下达将战机击毁的命令。文章援引不愿透露姓名的白宫官员的话说,美国认为俄战机被击落时正位于叙利亚领空,而迈金纳尼作为经验丰富的前飞行员认可这一判断。德国《焦点》周刊网站援引北约退役将领埃贡-拉姆斯的话说,17秒钟不够(土耳其战机从发现敌情、升空、接近、警告并击落俄罗斯战机这一整套流程),进而认定土方战机早在领空被侵犯前就已升空。这些来自土耳其伙伴国的专业判断支持了俄罗斯的“猎杀”指控。
  
  土耳其官方曾向安理会正式照会,称俄罗斯苏-24战机“侵入土领空1.7英里,时长17秒”,土战机“在5分钟内10次警告”未果才开火。一位土耳其学者日前向笔者画图分析称,涉事战机应该在叙利亚靠近土耳其的空域盘旋实施攻击,5分钟内10次短暂进入其作战半径的土耳其领空,进而构成入侵,也因此受到10次警告,直到被土战机用导弹击落。依据高空作战的常识,土耳其学者的分析说得过去。但是,作为友邦国家战机,这架苏-24核心任务是空袭叙利亚境内目标,而非刻意挑战土耳其主权,将其击落在当代国际关系史上非常罕见。拉姆斯在前文提出自己的疑问:“土耳其飞行员到底接受了什么任务。他们按下发射按钮,我认为表明土耳其早就在等待这样的偶然事件。”
  
  埃尔多安等人的最初表态可见,有意将俄战机击落并非误会所致,而是刻意而为。土方公开的理由当然是维护主权和领空不受侵犯。但是,俄罗斯认为这是故意挑衅,是土耳其报复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因为土耳其不仅包庇“伊斯兰国”武装,而且埃尔多安的家族也与该组织的石油走私有染。分析家们认为,俄罗斯突然发力叙利亚,的确动了土耳其的利益蛋糕。土耳其执意颠覆巴沙尔政权,而且希望通过“伊斯兰国”武装消耗库尔德人的实力。
  
  土耳其学者分析,击落俄罗斯战机是一个地缘交易的组成部分,是美欧把土耳其当枪使的结果。据他称,由于美欧掌握了埃尔多安的家族腐败内幕以及其政府与“伊斯兰国”勾连的确凿证据,在G20会议期间,迫使土耳其政府取消购买中国红旗9防空导弹系统,并鼓励其通过击落俄罗斯战机来遏制后者在中东的势头和锋芒。然而,土耳其的善后方式以及美欧及北约的反应均证明,这种阴谋论缺乏逻辑和事实的双向支撑。
  
  击落俄机后,土耳其紧急要求北约召开会议研究对策,并主动向美国高层通报,而不是以处理友好国家关系的正常程序,先和俄罗斯沟通情况。美国虽然支持土耳其的官方说法,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鼓励态势,美国总统奥巴马日前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集中精力反恐。欧洲国家也普遍希望双方避免事态升级,基本上摆出让土耳其自己买单的姿态。这说明,美欧和北约并非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相反,欧盟近日明确表示,土耳其还不具备加入欧盟的条件,进一步撇清了与这一事件的逻辑关系。
  
  11月29日,土耳其宣布拘留两名少将和一名上校,理由为涉嫌向极端势力输送武器。去年1月,土耳其宪兵在阿达那截获三辆运送武器的卡车,司机们供述武器送给叙利亚境内极端分子,而非土耳其官方宣传的“亲人”土库曼反政府武装。时任外长达乌特奥卢则辩称车上只有人道主义物资。去年,一位驻京土耳其人士告诉笔者,一位检察官因为跟踪军事情报局前往叙利亚的车辆而于次日被埃尔多安免职,并称土耳其军队进入叙利亚境内飞地迁徙一座苏菲长老的墓地时受到“伊斯兰国”武装的警戒与保护。笔者未必完全相信土耳其政府与“伊斯兰国”武装暗通款曲,唯独不理解为何“伊斯兰国”武装释放被劫持的十多名土耳其驻伊拉克领事工作人员。今年7月,土耳其以叛国罪起诉两位涉案检察官和一位宪兵上校,现在又抓捕3名涉案将校。这些证据链拼接在一起,土耳其在叙利亚危机中的角色就日益清晰了。
  
  综上所述,基本可以推断,击落俄机事件是埃尔多安政府一手策划的单挑俄罗斯冒险之举,除了维护本国在叙利亚乃至中东的利益诉求,还试图拆散日益密切的俄美、俄欧在叙军事协调机制,引发俄罗斯与北约对抗,中止叙利亚政治进程,而且借机献上“入盟”大礼以求尽快完成晋级。然而,俄美、俄欧关系具有战略性、全局性、复杂性和敏感性的特点,不会因为土耳其的鲁莽之举而发生改变,左顾右盼、摇摆不定的土耳其外交风格,注定最后自己买单,很可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马晓霖;作者为博联社总裁、著名国际问题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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