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乐死的感想之你的生命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决定【纪录片明天之前观感】

  • A+
所属分类:哇然事件
最近,我受邀参加了腾讯新闻出品的纪录片《明天之前》第四集《告别的权利》成都首映礼,并作为嘉宾分享了对安乐死的看法。
《告别的权利》以去年名噪一时的澳大利亚科学家安乐死为题材,探讨了死亡这一永恒的主题。
104岁澳大利亚科学家大卫·古道尔(David Goodal),因为在公寓里重重地摔了一跤,导致健康状况恶化,于是他选择了前往瑞士寻求医疗帮助,实施安乐死。
关于安乐死的感想之你的生命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决定【纪录片明天之前观感】科学家大卫·古道尔宣布自己选择安乐死
图源:《明天之前·告别的权利》
近日,又一起前往寻求安乐死的事例引发了舆论的关注和热议。
这次是40岁的残奥会冠军玛瑞克·费福尔特(Marieke Vervoort),她在自己的家乡比利时签署了安乐死文件,并在医生的协助下,于当地时间10月22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个人的角度,我支持古道尔和费福尔特的选择,每个人应该有选择体面和无痛苦死亡的权利。但是,如果投票的话,我选择不支持安乐死合法化的立法,至少在中国不支持。
目前安乐死的案例,都是医学上可以确诊的有极度痛苦的病患,以及身体机能极度衰老的老人。古道尔年届104岁,因为在公寓里摔了一跤,导致健康状况持续恶化,每天的生活都是在痛苦中煎熬,所以他选择安乐死得到了支持。
费福尔特从14岁开始,罹患严重的脊柱病变,与病魔缠斗了26年,她凭借坚强的意志开启了自己的体育生涯,先后参加过轮椅篮球、游泳,以及铁人三项,并拿过2012年伦敦残奥会女子轮椅短跑100米和200米两枚银牌,后来又拿了2016年里约残奥会400米银牌和100米铜牌。
里约残奥会之后,费福尔特病情恶化,视力衰减无法进行体育运动,并且时不时癫痫发作,饱受摧残,疼痛使她一夜只能入睡10分钟。所以,她的安乐死申请被接受,而且得到了医生的协助。

关于安乐死的感想之你的生命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决定【纪录片明天之前观感】玛瑞克·费福尔特

痛苦、绝望,无法挽回的每况愈下的低质量生命体验,这是古道尔和费福尔特选择安乐死并且得到支持的原因。他们继续活下去就意味着继续饱受痛苦的折磨,而选择免于恐惧的自由,是美国前总统罗斯福在国会咨文中主张的人类四大自由之一。
试想一下,当你意识到接下来你将承受难以名状的痛苦体验,而且这样的痛苦永无休止,你会有怎样的情绪反应?
恐惧。绝大多数人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人类面临恐惧最自然的本能反应就是逃避;沉浸在无休止痛苦之中的病患试图通过选择安乐死来逃避痛苦,当然也是一种免于恐惧的自由。
逃避痛苦的方式,最常见的就两种,或者自杀,或者安乐死。而安乐死相比于自杀,更有尊严,也更体面,这也是世界上少数国家立法允许安乐死的伦理逻辑之所在。
迄今为止,除了前面提及的瑞士、比利时之外,立法允许安乐死的国家、地区还包括荷兰、卢森堡以及美国的俄勒冈、华盛顿和蒙大拿三个州。古道尔博士所在的澳大利亚,曾经在1996年,在北部地区议会率先通过了《晚期病人权利法》,接下来类似法案在其他地区省份也得到通过。但是,仅仅9个月后,澳大利亚参议院就宣布废除“安乐死法”,所以104岁的古道尔博士只能奔赴万里之外的瑞士寻求安乐死,而无法在澳大利亚遂愿。
关于安乐死的立法争议不仅在澳大利亚出现,在北美、西欧等许多国家地区都有过激烈的争议。美国影星阿尔·帕西诺在2010年主演的电视电影《死亡医生》中就饰演了一位名叫杰克·科沃基恩的传奇医生,他因为给病人施行安乐死而在古稀之年被判刑,锒铛入狱。这部电视电影获得了2011年的金球奖提名,阿尔·帕西诺也因此获得金球奖影帝。
关于安乐死的感想之你的生命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决定【纪录片明天之前观感】
关于安乐死的感想之你的生命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决定【纪录片明天之前观感】
杰克·科沃基恩认为安乐死是一种医疗服务,电影《死亡医生》
传奇医生杰克·科沃基恩是在美国社会推动安乐死合法化的第一人,他为130名身陷重症在痛苦中煎熬的病人实施了安乐死(协助自杀),在21世纪初,他因为越过了“协助自杀”的边界,主动为病人注射致死药物而被控“二级谋杀罪”,并获罪被判15-25年,坐了八年半的牢之后,因肝炎复发而在生命结束前几个月出狱。
欧美国家基于基督教信仰的考量,认为剥夺他人生命是对上帝的僭越,而且在伦理逻辑上也存在着模糊和矛盾的地方,所以,安乐死持续引发争议。
古道尔和费福尔曼因为无可挽回的衰老、重病而获得安乐死的支持,过程中尽管也不乏争议,终归还是获得了大多数舆论的理解。
可是,如果是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每天深陷心理痛苦的煎熬,身体却未必衰老或重病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他能否获得安乐死的支持呢?如果以痛苦作为衡量的尺度,心理痛苦和身体痛苦哪一种更令人绝望?或者具体到某一个人,他人有什么权利和标准来评判他主观承受的痛苦到底达不达标?
再进一步,意志软弱的病人又该如何?安乐死高企的立法门槛以及评判标准一旦松弛,一个意志软弱的病人忍受不了本可减轻的痛苦中而选择死亡,又该不该获得支持?凭什么要求一个病人要历尽煎熬最后被证明难以自持才能获得安乐死的支持?
许多人或许都有过被牙痛折磨的经验,当牙痛难耐的时候恨不得把那颗折磨人的牙拔掉,而第二天求医被止痛,立即就没有拔掉牙的念想。问题是,如果把权柄赋予牙痛的人,暗夜里疼痛难耐时有多少意志软弱的人会轻率地选择动用权柄拔牙止痛?
更何况,在这种“你懂的”的国情中,安乐死一旦合法化,又该成为多少不孝子弑父弑母的幌子?“安乐死”又将遮掩多少掩人耳目的谋杀?
这就是我在《告别的权利》首映礼上作为嘉宾分享的观念:我支持古道尔博士的安乐死选择,我自己如果也患了医学无法治愈的绝症,面临永无休止的痛苦折磨,我也会选择安乐死。
但是,在当下的中国,我不会投票支持安乐死立法通过。

当然,我也没有投票的机会。(作者:唐映红;来源:骚客文艺公众号)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